學法多年讓她習慣了理性判斷,可此刻理性全然崩塌,只剩下無邊的茫然與恐慌。
“主任,有系統的治療方案嗎?”蒼敘白開口問道,語氣急切。
“有,但週期會很長,而且無法徹底抹除其中任意一段記憶。”張主任說道,“我們的治療目標,不是幫你分出哪段記憶是真,哪段是假,而是幫你接納雙重記憶,建立穩定的現實認知。
簡單來說,就是讓你明確:當下所處的環境、身邊的人,是你此刻真實的生活;另一段記憶,視作一場漫長的夢境、一段塵封的過往,不再讓它干擾你的正常生活。”
“方案分為三個部分:第一,每週三次聯合診療,我和沃萊克交替進行深度心理疏導,引導你梳理記憶脈絡,劃定記憶邊界;
第二,輔以正念冥想、情緒脫敏訓練,當病房、舊生活等畫面浮現時,學會快速平復情緒,擺脫恐慌;
第三,構建穩固的現實錨點,用持續、真實、可觸控的現實生活,強化你對當下的歸屬感。”
“現實錨點?”奚晚低聲重複這個詞彙。
“沒錯。”張主任點頭,“親情、愛情、事業、日常的社交與勞作,這些都是最堅實的現實錨點。你越是全身心投入當下的生活,潛意識裡的歸鄉執念就會被逐步弱化,虛實交錯的錯覺也會慢慢減輕。
反之,如果你一首沉浸在自我懷疑、抗拒當下的情緒裡,執念只會越來越重,未知的變故也會加速到來。”
一番專業的分析與方案講解結束,兩人謝過張主任,走出了心理科診室。
正午的陽光熾烈,透過醫院的玻璃幕牆照射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奚晚站在走廊裡,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只覺得渾身冰冷。
真相被層層剝開,擺在了眼前。
她是意識錯位者,承載著兩段完整的人生記憶,歸鄉的隱患如影隨形,而她能做的,只有強迫自己接納現狀,用當下的生活去對抗心底的執念。
“都聽到了?”蒼敘白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方案很清晰,我們按照步驟一步步來。每週的診療我會全程陪同,冥想訓練、情緒疏導,我陪你一起做。
接下來,我們把重心放回生活和工作裡,法考繼續備考,欄目照常錄製,高院的工作穩步推進,還有老宅的七夕聚會,我們準時參加。把每一天都過得充實,就是最好的治療。”
奚晚抬頭看向他,眼眶泛紅,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我努力過,真的努力過想要留下來。可那段記憶就像影子一樣,甩不掉,躲不開。我好怕有一天,我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去,然後徹底消失在你們面前。”
那時她是不是留著在世界的也只是一具軀殼?
“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天,我也會等你。”
蒼敘白抬手,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眼底是一往無前的堅定,“晚晚,我選擇的是你這個人,不是某一段固定的人生。無論你在哪裡,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找到你。現在,不要想遙遠的未來,我們先回家,阿姨燉了排骨湯,家裡還有溫暖在等我們。”
兩人並肩走出醫院,坐進車裡。
返程的路上,沒有人再多提沉重的病情與記憶謎題,車廂裡安靜卻不壓抑。
奚晚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海裡不斷回想張主任的話——接納記憶,錨定現實。
是啊,既然無法分辨真假,那就不去分辨。
既然兩段記憶都真實存在,那就一併接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