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銘推掉所有出差、所有應酬、所有加班,日日守在醫院。
曾素琴寸步不離,白天守著病床,夜裡趴在床邊淺眠,日日以淚洗面,整個人迅速憔悴消瘦。
親朋好友、同事鄰里得知訊息,紛紛前來探望,惋惜、心疼、安慰,無人不為這個苦盡甘來卻突遭橫禍的姑娘揪心。
整整七日。
七天七夜,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沉睡的少女始終安靜平和,呼吸綿長,體徵穩定,隔絕世間所有喧囂、所有等待、所有悲喜。
沒有人知道,在這空白沉寂的七日沉睡裡,她的意識跨越了平行時空,墜入一場盛大漫長、愛恨糾纏、浮沉跌宕、虛實難辨的浮生大夢。
夢裡有梧桐園的夏日晚風,有溫柔慈愛的母親,有清冷深情、默默守護、傾盡所有偏愛她的蒼敘白。
有高院伏案的朝暮,有普法臺前的星光,有法考燈下的掙扎,有兩段人生撕裂般的拉扯,有日夜難安的虛實迷茫。
夢裡她迷茫、痛苦、掙扎、貪戀、愧疚、兩難。
夢外她一無所知、安然沉睡、靜待歸位。
七日時空置換,一場大夢圓滿落幕。
時空壁壘徹底閉合,錯位意識完整歸位,異位記憶層層剝離、徹底清零、盡數湮滅。
第七日午後,三點整。
暖煦的陽光穿透潔淨的落地窗,平鋪在純白病床之上,落在少女白皙清透的臉龐上。
長久沉寂的眼睫,忽然極輕、極緩地顫動了兩下。
細微的動靜,讓趴在床邊小憩的曾素琴瞬間驚醒。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女兒的臉龐,呼吸瞬間屏住。
下一秒。
奚晚驟然睜開雙眼。
眸底澄澈清明,乾淨通透,空空蕩蕩。
無夢、無殤、無迷茫、無牽掛、無虛實拉扯、無愛恨浮沉。
徹底空白,徹底歸位,徹底屬於現世人間。
她微微眨了眨眼,適應窗外透亮的天光,長長的睫毛輕顫,隨即下意識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西肢舒展,骨骼輕微作響,帶著躺了七日的痠軟,卻通體通透、心神輕快。
“哎喲……睡死我了。”
清亮鮮活、帶著少年氣、大大咧咧的嗓音輕輕響起,鬆弛、隨意、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慵懶吐槽。
“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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