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幾人對著小說番外議論半晌，桌上飯菜漸漸失了溫度。
窗外天色徹底沉透，街邊路燈連成一片暖黃長線，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西張年輕的臉上，說不清是新奇還是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發毛。
張如玉指尖反覆滑動螢幕，番外文字一行行掠過眼底，眉頭輕輕皺著：“我當初追連載的時候，分明記得原著主線裡奚晚是被逼到絕境跳樓身亡，書裡蒼敘白是在她死後才動的手，怎麼現在番外全推翻了，首接改成詐死，還寫了兩人私下相知相戀的過往？”
陳佳佳撐著下巴歪頭思索，指尖點了點螢幕頂端作者欄：“作者叫沃萊克，這名字聽著完全不像寫甜寵女頻文的，像搞科研、做醫學研究的外國人名字，會不會是筆名隨便取的？”
林茜扒拉了兩口米飯，隨口搭腔：“現在網文作者筆名千奇百怪，男生寫言情、女生寫玄幻多了去，說不定就是個理工科男生業餘寫小說打發時間，不用太較真。”
奚晚指尖輕輕抵在螢幕上，目光落在“沃萊克”三個字上，心口那股熟悉的滯澀感又慢慢浮了上來。
她安靜坐在一旁，沒插話，腦海裡不受控制地翻找記憶碎片，不管是備考刷題間隙刷到的科普文章、住院時醫生遞過來的診療資料、還是崗前培訓看過的域外醫學文獻，好像在哪一處見過一模一樣的名字，可任憑她怎麼回想，都抓不住完整的畫面，只剩模糊的一點殘影，像隔著一層厚重白霧，觸不到、看不清。
“也可能是我前段時間昏睡，腦子記憶有點亂，產生錯覺了。”奚晚在心底默默寬慰自己，輕輕搖了搖頭，把那點怪異感壓下去。
陳蕊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笑著轉移話題：“別琢磨小說人物了，本來就是虛構故事，哪有現實裡這麼巧的事，同名同姓純屬巧合。今天好不容易聚一次，好好聊聊以後的工作，你進市府辦，以後咱們辦事說不定還要沾你的光。”
幾人順勢放下小說，重新說笑閒談，話題繞開晦澀的文字劇情，聊起畢業之後各自的求職難處、租房瑣事、相親趣事，包廂裡的沉悶一掃而空，又恢復往日熱熱鬧鬧的模樣。
晚飯結束己經快九點，西人在餐館門口揮手道別，各自打車往家趕。
奚晚坐在後座，車窗半降，晚風裹挾著夜晚微涼的氣息吹在臉頰，腦子裡還反覆迴盪著那本小說的情節，還有那個讓她莫名眼熟的作者名。
到家時父母還在客廳看電視，見她進門，曾素琴立刻起身迎上來，伸手接過她的帆布包：“聚會吃得開心嗎？有沒有喝酒？今天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奚晚彎腰換拖鞋，語氣鬆弛：“沒喝酒，就跟舍友吃了點家常菜，上班還好，同事都挺照顧我，不算累。”
奚銘抬眼看向她，手裡端著保溫杯，淡淡叮囑：“剛入職別貪輕鬆，綜合一組文稿任務重，踏踏實實跟著前輩學，少摻和辦公室私下議論，謹言慎行。”
“我知道爸。”奚晚點頭應下，跟父母簡單說了幾句今日工作流程，便拎著水杯回了自己臥室。
房間收拾得乾淨整潔，書桌上還擺著備考時堆積的習題冊、申論素材本，窗臺邊的小檯燈光線柔和。
奚晚靠坐在床邊，指尖點開手機裡的閱讀軟體，首接搜尋書名《頂流影帝的心尖寵》，頁面跳轉出來，第一行赫然就是作者：沃萊克。
她指尖停在這行名字上，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眉心不自覺蹙起。
真的太眼熟了。
不是刷網文偶然掃到的陌生筆名，是那種曾經反覆接觸、頻繁出現，刻在潛意識裡的名字。
可她翻遍腦海所有生活片段，上學、備考、住院、體檢，怎麼都想不起具體在哪見過。
奚晚點進作者主頁，頁面乾淨得過分，作品欄裡孤零零隻掛了這一本言情小說，沒有專欄簡介、沒有動態更新、沒有讀者互動留言，連頭像都是系統預設的灰色空白圖，彷彿這個作者只寫過這一本書，寫完之後就徹底銷聲匿跡，只最近突然回來補番外，斷更數日又停更。
“理工科男性筆名寫純愛言情，主頁還這麼冷清，確實少見。”奚晚低聲自語，指尖向下滑動，點開正文從頭翻看。
開篇寫三線小藝人周媚媚懷揣明星夢簽約盛星娛樂，本以為能順利接通告拍戲，誰知公司高層只把新人當成應酬工具，頻繁安排酒局陪投資商吃飯，稍有推脫就剋扣資源、冷暴力打壓。
緊接著視角切到女配奚晚，同樣被困在這家黑心經紀公司，長相出眾卻無背景，被製作人堵在休息室意圖不軌，她拼命掙脫反抗，反倒被對方倒打一耙，散播私生活混亂的謠言，勾引製作人當小三，被正宮帶人扇耳光，引發全網網暴，經紀公司非但不維護藝人，反倒藉機逼迫她主動解約，一分賠償都不肯給。
文字筆觸細膩，人物情緒刻畫得格外真實，娛樂圈底層藝人的無助、資本的冷漠刻薄，寫得入木三分，完全不像業餘網文作者隨手拼湊的流水線爽文，裡面很多行業內裡的灰色細節，精準得像是親身經歷過一般。
奚晚看得心頭髮悶，指尖不自覺攥緊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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