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五點二十分，市府辦公區的打卡系統準時響起提示音，樓道里漸漸響起收拾桌面、合上資料夾的輕響。
綜合一組的工位上，奚晚把最後一份校對完畢的民生督查臺賬整理歸檔，將電腦關機，各類文具分門別類收進帆布包側袋，動作條理分明，不見半分倉促。
張美鳳端著水杯從旁邊走過，目光掃過她收拾妥當的揹包，隨口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關切：“今天下班這麼急，是有約？昨天聽你提過，家裡有點私事要處理。”
奚晚抬手拉上揹包拉鍊，聞言輕輕點頭，沒有把領導的家事隨意對外吐露，只模糊帶過：“要市一院複查，不會耽擱太久。”
一旁核對報表的王浩宇聞聲抬了抬頭，指尖頓在鍵盤上，眼底藏著幾分好奇，卻也識趣沒有多追問，只是善意叮囑兩句：“市一院那邊安保管得極嚴，進出手續繁瑣，你要是不熟路線，路上多留意標識。天黑得早，路上注意安全。”
“多謝王哥提醒，有人在樓下接應，不會走岔路。”奚晚淡淡應聲，跟組裡幾位同事簡單道別，便順著辦公區長廊往大院正門走去。
李萌坐在工位角落，目光追著奚晚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滋味複雜。
……
走出市府主樓，傍晚六點的晚風裹挾著初夏溫熱的氣息吹過來，天邊鋪著一層淡橘色晚霞，車流在主幹道緩緩挪動，城市褪去白日緊繃的秩序感，慢慢染上人間煙火的鬆弛。
奚晚站在大院門口的公交等候區，抬手攔了一輛巡遊計程車，報出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地址，彎腰坐進後座。
車窗半降，沿街商鋪、行道樹飛速向後倒退，奚晚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帆布包的揹帶，思緒萬千。
她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重要的事，可怎麼想都沒想起來。
計程車穩穩停在市一院住院部一樓大門前，遠遠就看見一身深色正裝的周哲站在安檢入口旁等候。
他身姿挺拔，手裡捏著一張專屬通行憑證，目光不停往來車流間張望，看見奚晚下車，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奚晚同志，一路辛苦了。”周哲微微頷首，側身讓出通道，抬手遞過一張臨時准入卡，“頂樓VIP病區普通訪客無法通行，這張卡你拿著，等訪談結束我再來收回。市長己經在頂層會診室等候專家組，我們首接走內側專屬電梯，省去排隊登記的流程。”
奚晚接過薄薄一張塑膠卡片，揣進外套口袋，輕聲道謝：“麻煩周秘書特意在這裡等我，實在過意不去。”
“分內之事，不用客氣。”周哲引路往內側通道走去，沿途避開來往探視病患的家屬、巡邏安保，一路暢通無阻抵達專屬電梯，按下頂層樓層按鈕，電梯門緩緩閉合，隔絕了樓下嘈雜人聲。
密閉狹小的空間裡安靜無聲，只有電梯緩慢上升的輕微機械聲響，周哲斟酌片刻，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重：“昨天專家組拿到你的病歷，通宵整理比對兩組資料，所有生理指標、發病時序、休眠體徵完全重合，唯獨甦醒節點天差地別，所有人都找不到突破口，市長一整晚守在病房，幾乎沒有閤眼。”
奚晚垂眸，心底的不忍又濃重幾分。
蒼振庭身居高位，執掌一城政務，在外處事沉穩威嚴，可面對獨子長久不醒的煎熬，終究只是一個無力的普通父親。
“我會把昏睡期間所有能記起的細碎感受完整告知各位專家，盡我所能提供線索。”奚晚語氣誠懇。
周哲輕輕嘆氣：“我們所有人都盼著能找到一絲轉機，蒼少昏迷一個多月，各項身體機能持續緩慢衰減，再找不到甦醒誘因，後果不堪設想。”
話音落下，電梯叮咚一聲抵達頂層，厚重的防火門自動向兩側滑開，整片樓層安靜得落針可聞，走廊牆面全是靜音吸音板材，兩側房間門口站著便裝安保，全程戒備，杜絕無關人員靠近。
周哲領著奚晚走到最中間一間標著“專屬會診室”的房間門口，輕輕推開房門。
房間空間寬闊，一面牆擺滿專業腦波監測儀器、資料顯示屏，長條會議桌旁圍坐著六七位頭髮花白、佩戴專家名牌的醫者。
蒼振庭坐在靠窗邊的位置，一身正裝沒有更換，眼底濃重的紅血絲清晰可見，眼下烏青一片，連日熬夜值守帶來的疲憊根本遮掩不住。
聽見推門動靜，屋內所有人齊刷刷轉頭望來，蒼振庭立刻起身，快步走上前，語氣滿是真切感激：“奚晚同志，辛苦你特意抽下班時間過來，耽誤你的私人休息，實在抱歉。”
“市長不必客氣，能盡一點微薄之力，我心甘情願。”奚晚微微躬身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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