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萌對她是否善意,她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得到,體制內這種綿裡藏針的事情雖說有聽父親講過,但沒真正見識過。
這李萌倒是給她長閱歷了。
奚晚坐了幾秒,指尖輕輕摩挲著隨身便籤本上密密麻麻的法理關鍵詞、判例摘要。
心底那股纏繞許久的茫然與詭異,再次緩緩翻湧上來。
她抬手拎起帆布包關燈鎖門,一步步走出市府辦公大樓。
傍晚的晚風溫柔微涼,吹散了辦公樓裡一整天的肅穆壓抑。
暮色低垂,華燈初上,城市街道車流緩緩穿梭,煙火氣息漫溢開來。
走出機關大院,脫離了緊繃正式的工作氛圍,奚晚身上那層沉穩剋制的職場外殼悄然卸下,心底積壓的所有疑惑茫然再次浮上心頭。
她沒有回家,而是下意識調轉方向,朝著市中心醫院的方向走去。
自從蒼敘白昏迷沉睡,她幾乎每一天下班,都會繞路來醫院一趟。
沒有轟轟烈烈的緣由,只是心底莫名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
……
市一院VIP療養病房,環境安靜清幽,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恆溫恆溼的病房裡,儀器規律平穩的滴滴聲,是這裡唯一不變的聲響。
蒼敘白安靜躺在病床上,雙目輕閉,長睫垂落,膚色是長期臥床沉澱的淺白,五官清雋利落,輪廓清冷深邃。
哪怕沉睡不醒,周身依舊縈繞著生人勿近的清冷矜貴氣質。
他睡得安穩沉靜,彷彿只是陷入了一場漫長無盡的酣眠,與世隔絕,不問朝夕。
護工見奚晚進來,早己習以為常,輕聲開口:“奚小姐,今天蒼先生還是老樣子,沒有甦醒跡象,不過生命體徵一切平穩。”
“辛苦您了。”奚晚輕輕點頭,語氣溫和。
“不辛苦,蒼先生身體各項指標都很穩定,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護工嘆了口氣,收拾好手邊的護理用品,“我剛換完藥,測完體徵,你慢慢陪他說說話,我先出去收拾東西,不打擾你們。”
“好。”
護工輕手輕腳退出病房,順手帶上房門,將一室安靜徹底留給兩人。
病房裡徹底靜謐下來,只剩監護儀器規律平穩的滴滴聲,輕輕迴盪在空氣裡。
奚晚緩步走到病床邊,輕輕拉開椅子坐下。
她放下帆布包,微微俯身,靜靜看著床上沉睡不醒的男人。
這半個月來,她日復一日抽空過來靜坐陪伴,有時什麼都不說,只是安靜坐一會兒,看看他。
可今天,不知為何,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覆在蒼敘白微涼的手背上。
溫度清淡,觸感微涼,平穩溫熱,證明他好好活著,只是遲遲不肯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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