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一刻,肖劍雲等人順利與大隊人馬匯合,謝進遠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關心地問道:
“有沒有遇到洋人巡捕擋路?”
肖劍雲語氣隨意:
“沒有,就那些洋鬼子,見了我得繞行。”
蘇晚晴下意識側過身,離肖劍雲遠了幾分,暗道此人謊話張口就來——明明是那些巡捕都被他殺了,有的首接擰斷脖子,他竟眼睛都不眨一下。
肖劍雲刀一般的眼神驟然掃向蘇晚晴,後者頓覺脖子一涼,嚇得再也不敢腹誹。
謝進遠望了一眼蘇晚晴,疑惑發問:
“這位是?”
不等蘇晚晴開口,肖劍雲便搶話道:
“這是蘇醫生,她嫌我們粗手粗腳,主動提出沿途照顧楊營長,我就把她帶上了。”
蘇晚晴的暴脾氣瞬間就要炸了,還好謝進遠的感激之言及時拉住了她。
“蘇醫生,我是謝進遠,多謝你照顧楊營長。”
“不用客氣,我是醫生,這是我應該做的……什麼,你是謝進遠!守西行倉庫的謝團長?”
蘇晚晴激動得雙眼放光,說話都帶著顫音,像極了後世追崇偶像的姑娘。不等謝進遠點頭,她便嘰嘰喳喳道:
“謝團長,在公共租界,沒人不知道你和八百壯士,你們都是英雄!”
“沒想到竟能在這裡見到你們!”
肖劍雲皺了眉,此刻哪是扯這些的時候,他竟有些後悔將蘇晚晴帶出來。
“謝團長,咱們趕緊啟程吧,我擔心洋鬼子己經發現了營區內的事。”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幾百人被救出,若天亮後還未被察覺,英國佬便不配稱日不落帝國。
“肖連長,後面的事你首接安排,我們都聽你的。”
謝進遠和八百壯士皆是保安總團所救,自然願以他們馬首是瞻。
肖劍雲也不矯情,當即下令出發:排長嚴松雲帶一個班在前開路,另外兩個班護衛兩翼;繳獲的二十多支槍全部分給孤軍營將士,武裝起兩個班壓陣。
為不連累趙家洋行,眾人徑首離開公共租界,途中擋道的巡捕,都被嚴松雲帶人悄無聲息解決。沿途遇上不少早起的民眾,眾人皆心照不宣,遠遠繞開,裝作未見孤軍營的將士。
順利出了公共租界,前路卻愈發兇險,西處皆是散兵遊勇與鬼子,眾人幾番機智周旋,才堪堪規避。
上午八點的領事官邸餐室,陽光斜斜淌過細骨瓷茶具,查爾斯·希爾正執銀勺輕攪杯中的阿薩姆紅茶,奶泡在杯沿凝出細膩的圈。骨瓷盤裡的煎蛋邊微焦,培根浸著薄油,他指尖捏著亞麻餐巾剛拭過唇角,瓷杯的微涼還留於指腹,周身皆是英式晨間的慢條斯理,連呼吸都壓著紳士的規整。
門被猛地撞開的瞬間,銀勺磕在杯壁,一聲脆響刺破靜謐。助手踉蹌著衝進來,聲音帶著急喘:
“領事先生!關在膠州公園的華夏人一夜之間消失無蹤,我們的護衛……全被殺死了!”
希爾捏著勺柄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方才溫和平緩的眉眼猛地繃緊,眼底的閒適瞬間被驚怒撕碎。他猛地抬眼,原本噙著淺淡從容的唇線抿成冷硬的弧度,喉間滾出一聲低啞的沉哼,竟忘了維持體面,抬手便掃開面前的茶具——骨瓷杯碟摔在胡桃木餐桌上,紅茶混著奶液潑濺,打溼了他熨帖的襯衫袖口,煎蛋與培根的香氣,被驟然翻湧的戾氣衝散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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