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殘骸墜入的黑暗並非虛無。粘稠汙穢的氣息如同凝固的血液,沉甸甸地壓迫著每一寸空間。
無數更加粗壯、表面覆蓋著蠕動瘤狀物的巨大根鬚,如同垂死的巨蟒,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緩緩扭動,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衰敗與惡意。星脈之樹核心的哀鳴,在這裡己微弱如遊絲,幾乎被汙穢的脈動徹底掩蓋。
方舟前端,褻瀆之爪懸停在汙穢的黑暗中,爪心死死“咬”住那絲被強行撕扯下來的暗紅本源。汙穢的能量如同粘稠的毒漿,源源不斷地湧入暗紅的爪身。
爪身在吞噬中脈動、膨脹,表面的裂紋被新生的、更加汙穢粘稠的血肉強行彌合,覆蓋其上的鱗片變得更加厚重、銳利,邊緣閃爍著不祥的暗紅光澤。腕部的翠綠星紋在狂暴汙穢能量的沖刷下,如同暴風雨中的燈塔,光芒雖被壓制得只剩核心一點微光,卻依舊頑強搏動,冰冷地駕馭著這褻瀆的進化。
骨甲平面上,卡拉斯單膝跪地,冰冷的汗水沿著佈滿黑色裂痕的玉石軀殼滑落。靈魂裂痕因釋放了汙染核心影像積蓄的力量而劇痛稍緩,但汙染源本體被撕裂的憤怒與痛苦,如同冰冷的毒蛇,依舊盤踞在意識深處,帶來持續的麻痺與寒意。他冰冷的視線掃過暫時停止崩解的方舟殘骸,掃過骨腔方向——那裡,死寂取代了之前的混亂哀鳴。
短暫的喘息,代價是沉重的犧牲。鐵灰色遺民的生命與那顆淡金晶種一同熄滅,換來方舟骨架的暫時穩固。但汙穢的侵蝕並未停止,只是在晶種最後構築的秩序力場壓制下變得緩慢。方舟如同擱淺在汙穢沼澤中的朽船,沉沒只是時間問題。
骨腔入口,沉重的骨門被艱難推開一道縫隙。幾個灰頭土臉、鱗片碎裂的倖存遺民,拖著疲憊傷痛的軀體,互相攙扶著,踉蹌地爬了出來。它們灰暗的眼中沒有了麻木,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懼。空氣中瀰漫的汙穢氣息讓它們本能地瑟縮。
它們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骨甲平面,掃過那道佈滿裂痕的冰冷身影,最終落在方舟前端那片相對“乾淨”、沒有汙穢根鬚首接纏繞的區域——那裡,幾簇從斷裂骨甲縫隙中頑強生長出來的、散發著微弱銀白光芒的星塵晶簇,在汙穢的黑暗中如同希望的孤島。晶簇的葉片上,凝結著幾滴散發著精純秩序氣息、如同液態星辰般的“晶露”。
晶露!蘊含著寶貴秩序能量的活命之水!
倖存遺民的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而急切的光芒!它們掙扎著,不顧傷痛,跌跌撞撞地撲向那些晶簇!一個鱗片呈灰褐色的、體型相對壯碩的遺民衝在最前,它曾是邊緣勞作者中負責搬運較重廢棄物的個體,力量稍強。它粗魯地推開擋路的同伴,巨大的爪子狠狠抓向一簇最大的晶簇,目標首指葉片上那幾滴最飽滿的晶露!
“滾開!這是我的!”它發出嘶啞的低吼,意念中充滿了對生存資源的絕對佔有慾。
“不!大家都有份!”一個鱗片顏色稍淺、腿部受傷的年輕遺民試圖阻止,卻被壯碩遺民狠狠撞開,踉蹌摔倒,腿部的傷口滲出更多冰冷的體液。它痛苦地蜷縮著,眼中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混亂的爭搶在晶簇旁爆發!遺民們互相推搡、抓撓,灰敗的鱗片在碰撞中碎裂飛濺。秩序的氣息被野蠻的爭奪撕碎。那個壯碩遺民憑藉力量優勢,率先將一滴最大的晶露粗暴地刮入爪心,毫不猶豫地塞入口中!精純的秩序能量瞬間撫慰了它體內的衰敗與傷痛,讓它發出一聲滿足的悶哼,眼中貪婪更盛,再次撲向其他晶露!
其他遺民見狀更加瘋狂!一個瘦小的遺民不顧一切地撲向另一簇晶簇,用身體死死護住葉片上的幾滴小晶露,任憑同伴的抓撓落在它背上,發出痛苦的嗚咽也不肯鬆手。混亂中,一滴晶露被爭搶的爪子打飛,滴落在冰冷的骨甲上,瞬間被汙穢的氣息汙染,光芒黯淡下去。
卡拉斯冰冷的視線掃過這場卑劣的爭奪,眼中沒有絲毫波瀾。資源的匱乏,秩序的崩壞,生存的本能壓倒一切。這不過是廢墟上永恆的縮影。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褻瀆之爪的進化與腳下殘骸的穩定上。晶露於他無用,但方舟骨架內部殘存的星塵晶簇網路,是維繫這艘破船不沉的最後基石。
就在這時,骨腔入口再次傳來動靜。一個身影緩緩走出,動作帶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刻意維持的鎮定。是獨眼船長——馬丁劫走星脈枝丫時,他正昏迷在骨腔深處,此刻才勉強恢復行動。
他僅存的獨眼掃過混亂爭搶晶露的遺民,又望向卡拉斯和他前方那散發著恐怖褻瀆氣息的巨爪,最後落在那些被爭搶的星塵晶簇上。他粗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隻獨眼中,卻閃過一絲極其隱蔽的、混合著評估、算計與貪婪的精光。
他沒有加入遺民的爭奪,而是不動聲色地走到距離卡拉斯稍遠、靠近方舟邊緣的一處骨甲裂口旁。裂口下方,隱約可見方舟內部結構,幾根斷裂的、流淌著微弱星塵能量的管道暴露在外。
他蹲下身,從腰間一個由某種堅韌星鯊魚鰾縫製的小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造型粗糙的骨質容器和一根細長的、頂端帶著小勺的金屬探針。
他動作熟練而隱蔽,如同經驗豐富的竊賊。金屬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骨甲裂口,精準地插入一根流淌著星塵能量的斷裂管道介面處!細小的星塵能量流被探針引導,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注入他手中的骨質容器!他在竊取方舟骨架內部殘存的、維繫結構穩定的核心能量!動作極其小心,顯然不想驚動任何人,尤其是前方那道冰冷的身影。
骨腔入口,那個被撞倒的年輕遺民掙扎著爬起,腿部的劇痛讓它幾乎無法站立。它看著同伴們瘋狂的爭搶,看著獨眼船長隱蔽的竊取,看著骨甲上那滴被汙染、黯淡的晶露,灰暗的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更深的茫然。
它曾是負責照料邊緣晶簇苔蘚的,對秩序能量有著更細膩的感知。它感到腳下的方舟骨架,那被淡金晶種最後強化的秩序脈絡,正在這內部的爭搶、竊取和外部汙穢的持續侵蝕下,發出極其微弱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能……再這樣了……”它用盡力氣,發出嘶啞而微弱的意念,“船……要沉了……”
它的聲音淹沒在爭搶的嘶吼和汙穢的脈動中。沒有人理會。
方舟前端,褻瀆之爪的吞噬接近尾聲。那絲暗紅本源終於被徹底吸收!暗紅的爪身猛地膨脹一圈,覆蓋其上的汙穢血肉鱗片變得更加厚重、猙獰,如同覆蓋了一層冷卻的暗紅熔岩鎧甲!
爪尖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腕部的翠綠星紋在最後一股汙穢能量的衝擊下,光芒驟然收縮到極致,隨即又猛地穩定下來,雖然依舊被暗紅血肉的汙穢光芒壓制,但搏動卻更加沉穩、有力!一股冰冷、暴戾、混合著新生力量的褻瀆威壓,如同甦醒的凶神,從進化的巨爪上瀰漫開來!
進化完成!褻瀆之爪的力量與汙穢程度,都躍升到了新的層次!
幾乎在同一時刻,方舟骨架內部,那被獨眼船長竊取能量的管道節點,因能量流失而壓力驟減!連線該節點的、一段本就被汙穢侵蝕而脆弱的骨甲結構,在外部汙穢根鬚持續的勒壓下,終於不堪重負!
!——嚓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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