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毯團被小心地放在焦黑的樹根旁,那灰白色的表面在晨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卡拉斯背靠著冰冷的樹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喉嚨裡殘留著那奇異菌液帶來的、微弱卻真實的清涼。
暗爪巨大的頭顱擱在盤踞的尾巴上,金色的豎瞳半闔著,偶爾掃過那團小小的菌毯,巨大的舌頭無意識地舔過吻部,似乎在回味那微不足道卻沁入心脾的甘冽。
它右肩和左爪傷口上覆蓋的苔蘚,依舊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幽綠微光,持續對抗著褻瀆的侵蝕,帶來一絲清涼的撫慰。
然而,身體的灼燒並未真正平息。胃袋的空虛感如同甦醒的惡獸,在短暫的清涼後,以更加兇猛的姿態反撲!
痙攣般的絞痛讓卡拉斯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他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手指深深摳進冰冷的灰燼裡。
飢餓,這種屬於血肉凡胎最原始的酷刑,正無情地撕扯著他新生的、無比脆弱的軀體。
旁邊的暗爪喉嚨裡也發出低沉的、如同悶雷滾動般的咕嚕聲,巨大的腹部微微起伏,顯然也承受著同樣的煎熬。
目光再次投向那株在焦土坑洞邊緣倔強生長的翠綠嫩芽。
那點生機勃勃的綠色,此刻在飢餓的視野中,成了唯一的、渺茫的希望。卡拉斯掙扎著,拖著劇痛的右腿,再次爬向那個被灰燼覆蓋的邊緣。
這一次,他挖得更深,更仔細。指甲早己翻裂,指尖血肉模糊,混著溼冷的泥汙,每一次摳挖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
他不再只盯著那片救命的苔蘚,而是將目標鎖定在嫩芽周圍溼潤的焦土上。
挖開厚厚的灰燼層,撥開盤結的苔蘚根系……他需要找到更多!找到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手指在冰冷的溼泥中探索,觸碰到那些細碎的星塵結晶粉末,冰涼的觸感如同微弱的電流。
突然,他的指尖劃過一片異常粗糙、如同砂紙般的區域。
不是泥土的鬆軟,也不是岩石的堅硬。他動作一頓,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其上的苔蘚碎屑和溼泥。
一片奇異的物質顯露出來。
它緊緊貼在溼潤的焦土表面,呈現出一種乾燥的、近乎灰敗的墨綠色,邊緣捲曲,質地異常堅韌,如同被反覆鞣製又徹底風乾的厚皮革。
表面佈滿了密集的、如同龜裂大地般的深褐色紋路,更點綴著一些細小的、如同鐵鏽般的暗紅色斑點。
一股極其淡薄、卻無法忽視的苦澀氣息,混合著泥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礦物質味道,飄散出來。
地衣?卡拉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曾在極寒荒原的岩石縫隙裡見過類似的東西,那是某些耐寒動物在絕境中最後的食物。
但這片地衣的顏色和質感……如此詭異,生長在被源暗汙染過的土地上,能……吃嗎?
飢餓的灼燒感壓倒了疑慮。他用指甲摳住這片堅韌地衣的邊緣,用力一撕!
嗤啦!
堅韌的質地出乎意料,他幾乎用盡了全力才撕下巴掌大小的一塊。斷面呈現出一種更深沉的墨綠色,內部結構如同風乾的纖維束。
卡拉斯捏著這片散發著苦澀氣息的“皮革”,猶豫了剎那。
他湊近鼻尖,那股苦澀和礦物質的味道更加濃郁,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鐵腥氣。他伸出舌頭,極其謹慎地舔了一下斷面的邊緣。
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濃縮了岩石粉末和腐爛樹皮的強烈苦澀瞬間席捲了整個口腔!
苦澀之後,是一種極其尖銳的、如同生鏽鐵屑刮過喉嚨的怪味!卡拉斯的臉瞬間皺成一團,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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