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島的黎明來得悄無聲息,灰白的天光碟機散了深沉的夜,將焦土上的狼藉與疲憊照得分明。
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褻瀆腥氣,那是昨夜風暴留下的餘燼。
卡拉斯拄著暗銀長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過度透支精神帶來的鈍痛。
他望向星骸魔龍沉寂如山的骸骨,尾部那處被硬生生剜去裝甲的傷口猙獰可怖,邊緣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和暗紅色的汙漬,如同一個醜陋的瘡疤。
但至少,那致命的褻瀆碎片己被剝離。魔龍眼眶中淡金色的火種微弱卻平穩地燃燒著,星軌紋路流淌的幽綠光絲重新覆蓋了骸骨表面,將那些燒紅的褻瀆暗紋牢牢壓制在深處,暫時蟄伏。
“薇翠絲?”卡拉斯試探著在心底呼喚,目光投向新生巨樹基座的方向。那裡散發的翠綠光芒己經收斂,變得柔和而內斂。
“……我在。”一個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意念回應了他,帶著深深的疲憊。“碎片…剝離了…很好…魔龍的火種…暫時穩定…但褻瀆的暗紋…是烙印…是隱患…下一次…會更糟…”
“下一次?”卡拉斯心頭一緊。
“是的…當它…再次被喚醒…或者…當更強的褻瀆源頭…靠近…烙印會被再次引燃…”薇翠絲的意念斷斷續續,彷彿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量。“守護…警惕…”
“我明白了。”卡拉斯沉聲應道,將這份沉重的警示牢牢記下。他看向那巨大的骸骨,目光復雜。這柄強大的戰爭兵器,同時也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薇翠絲姐姐,你怎麼樣?”塵隱焦急的聲音響起,小小的身影飛到巨樹基座旁,擔憂地環繞著那些翠綠的光暈。
“力量…耗盡…需要…沉眠…融合…恢復…”薇翠絲的意念更加微弱,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龍島…交給你們…守護…新生…”
最後一個字落下,新生巨樹基座的翠綠光芒徹底內斂,彷彿融入了整座島嶼的地脈之中,再無一絲聲息。薇翠絲的意志,再次陷入了深沉的休眠。
塵隱輕輕落在巨樹基座旁的一塊溫潤晶石上,小臉上帶著擔憂和堅定。它知道,接下來守護家園的重擔,更多地落在了他們身上。
另一邊,暗爪緩緩鬆開了完全壓在鐵爪身上的巨爪,龐大的身軀後退半步。覆蓋幽綠星塵晶甲的鱗片在晨光下流淌著內斂的光華,它金色的豎瞳審視著坑底那個癱軟的身影。
鐵爪躺在焦土坑中,身體不再膨脹,恢復了接近原本的狼形,但皮毛上那層暗沉的金屬灰色光澤並未完全褪去,如同覆蓋了一層生鏽的鐵砂。
它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被暗爪拍裂的後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斷裂的肩胛骨更是讓它連抬頭的動作都顯得無比艱難。汙泥、血水和汗水將它暗沉的皮毛黏成一綹綹,狼狽不堪。
但它那雙眼睛。
之前被狂暴血色淹沒的狼瞳,此刻恢復了清明。那是一種經歷了極致痛苦和瘋狂後,劫後餘生的空洞與茫然。
它費力地轉動著眼珠,視線掃過將自己按進地底的暗爪,掃過旁邊臉色蒼白、拄著長杖的卡拉斯,掃過懸浮在巨樹旁擔憂的塵隱。
恐懼。
深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懼,在它眼中瀰漫。暗爪那如山嶽般的壓迫感,卡拉斯身上殘留的空間波動餘威,都讓它靈魂都在顫抖。
然而,在這恐懼的深處,在那片劫後餘生的茫然廢墟之上,卻悄然滋生出一絲截然不同的東西。
當它的目光最終落在卡拉斯身上時,那眼神變得極其複雜。它似乎認出了這個在它最瘋狂時試圖禁錮而非毀滅它的人類。
昨夜那撕裂靈魂的痛苦中,似乎也有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力量在保護著它意識的最後一點清明?它無法理解,但那感覺…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如同迷失幼獸對強大庇護者的本能…依賴。
“嗚…”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痛苦和難以言喻情緒的嗚咽從鐵爪喉嚨裡擠出。它掙扎著,用僅存的一點力氣,拖著斷腿和傷軀,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試圖向卡拉斯的方向挪動。
這個動作牽動了全身的傷口,讓它痛得渾身抽搐,卻依舊執著地、笨拙地爬著,在焦黑的土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那眼神死死鎖住卡拉斯,如同在絕望的深淵中,仰望著唯一可見的光。
其他幾頭狀態相對完好的汙血腐狼,遠遠地縮在魔龍骸骨的陰影下,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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