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息號”悄無聲息地滑入鏽錨區的水域,彷彿一頭疲憊的巨獸闖入了它腐爛的墳場。
這裡的空氣不再僅僅是汙濁,而是凝固成一種近乎實質的惡臭,混合著鐵鏽、腐爛木材、變質酒精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肉類腐敗的甜膩氣味,令人作嘔。
光線極其昏暗,僅有幾盞搖搖欲墜的劣質煉氣燈在遠處投下慘綠或昏黃的光斑,反而將更多陰影拖拽得更加扭曲詭異。
視線所及,盡是巨大船舶的殘骸。它們如同被啃噬殆盡的巨獸骨架,歪斜地半沉在墨綠色的汙水中,鏽跡斑斑的船體上爬滿了滑膩的苔蘚和叫不出名字的真菌。
這些船骸相互擠壓、堆疊,形成了錯綜複雜的、介於水域和陸地之間的迷宮。
一些較為“穩固”的船骸甲板或被鏽蝕金屬板勉強連線的地方,搭建著搖搖欲墜的窩棚和吊腳樓,用破帆布、爛木板和獸皮拼湊而成,窗戶裡透出警惕而麻木的目光。
汙水面上漂浮著厚厚的、五顏六色的油汙和各種難以辨認的垃圾,偶爾有巨大的氣泡從水底冒出,破裂時散發出更濃烈的惡臭。
遠處隱約傳來爭吵聲、鈍器擊打聲和壓抑的哭泣聲,但很快又消失在死寂裡,彷彿被這片區域的絕望所吞噬。
這裡是被千帆城徹底遺忘的角落,是寄生蟲和腐食者的巢穴。
卡拉斯將“龍息號”小心地藏匿在一艘巨大貨輪殘骸裂開的船腹陰影下,這裡的汙水幾乎凝固,船體鏽蝕出的破口恰好能提供觀察和緊急撤離的路徑。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適應這令人頭暈目眩的惡臭,精神力如同細密的蛛網般謹慎地向外蔓延,勾勒著周圍複雜的環境。
空間感知在這裡受到了不小的干擾。大量富含金屬的鏽蝕物、殘留的微弱能量場、還有水底深處某些散發混亂生命波動的東西,都讓空間的“脈絡”變得模糊而扭曲。
他只能勉強把握住百米內的清晰結構,更遠處則是一片混沌的危險未知。
“這裡的‘聲音’…好混亂,好多飢餓和瘋狂的念頭…”塵隱縮在卡拉斯肩頭,光暈都顯得有些黯淡,它對生命能量的感知在這裡顯然也受到了極大的負面影響。
“跟緊我,保持警惕。”卡拉斯低聲道,他將那塊冰冷的“第七獠牙”令牌塞進懷裡貼身處,手握“虛空撕裂者”,如同幽靈般躍出“龍息號”,落在旁邊一艘傾斜的駁船甲板上。
腳步落在厚厚的鏽塵和鳥糞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根據那個情報販子的指引,“漏底的酒桶”酒館應該就在這片船骸區域的深處,一個相對“熱鬧”點的交叉口附近。
他藉助陰影和殘骸的掩護,無聲無息地向前移動,空間感知開到最大,規避著可能存在的陷阱和暗哨。
沒走多遠,前方一處由三條鏽蝕通道交匯形成的、稍顯“開闊”的平臺上,景象讓他目光一凝。
西個身影正圍著一個蜷縮在地的人形生物。那西個身影都穿著簡陋的皮甲,手裡拿著鏽蝕的刀劍和魚叉,顯然是本地的地痞流氓。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個瘦小的、皮膚呈現不正常灰綠色的…地精?或者類似生物?它抱著一個破包裹,正發出尖細的哀求和哭泣。
“老鬼眼?”卡拉斯眉頭微皺,那個情報販子的身影和名字瞬間劃過腦海。雖然看不清具體面貌,但那種卑微驚恐的氣質有幾分相似。
“呸!臭地精!敢在鏽錨區偷食?不知道這裡的‘水稅’要交給疤臉老大嗎?”一個地痞惡狠狠地踢了地上的生物一腳,發出沉悶的聲響。
“交出來!不然把你剁碎了扔進水裡喂東西!”另一個地痞揮舞著鏽刀威脅。
卡拉斯對這種底層渣滓的欺壓毫無興趣,正準備繞開,避免節外生枝。
然而,下一瞬間,他的空間感知捕捉到了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空氣的銳利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