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無處不在的黑暗。
意識如同沉船,向著冰冷的海淵不斷滑落。
破碎的光影和撕裂的痛楚是唯一陪伴。虛空之力的反噬仍在啃噬靈魂的殘垣,每一次無形的痙攣都讓那沉淪的黑暗泛起痛苦的漣漪。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於無盡虛無之際,一點微光驟然亮起。
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內部。是那與他靈魂半融的虛空錨點碎片,在絕對沉寂的深暗中,自發流轉起微弱的輝光。
它不再是狂暴的工具,而是在他瀕臨瓦解的靈性中,化作一枚冰冷的、穩定的座標。
在這絕對的內視狀態下,卡拉斯“看”到了。
“看”到了自身千瘡百孔的靈性,如同被風暴肆虐過的土地,裂紋遍佈,原本潛藏的力量如同失控的野火,在裂痕間胡亂竄動,不斷加劇著崩壞。
這便是獨眼所說的“浪費”與“反噬”,是力量失去引導後的自毀。
他也“看”到了,那柄於絕境中凝聚的“心刃”劃過之後,在混亂的靈性中留下的一道極其細微、卻異常“平整”的痕跡。
那道痕跡所過之處,狂暴的力量流被短暫地“切斷”了聯絡,變得溫順了片刻。那不是力量的增加,而是…結構的短暫重塑。
一種明悟,如同深水中的氣泡,緩緩浮上他近乎停滯的思維。
空間…不止是外界的距離與屏障。自身靈性…其存在、其流轉、其損傷…亦是一種內在的“空間”。
那狂暴的力量,如同在不合適河道中奔騰的洪水,沖刷著脆弱的堤岸。而“控制”,並非強行堵塞洪水,而是…梳理河道,甚至…重塑河道!
以意志為尺規,以感悟為刻刀。
他嘗試著,將最後一點游離的意念,附著在那虛空錨點提供的、冰冷的“穩定”之上。
然後,模仿著那“心刃”留下的平整痕跡,不是去推動那些狂暴的力量,而是極其小心地、近乎虔誠地,去“定義”一小片靈性區域的“邊界”。
如同在混沌的暗流中,劃下一道無形的堤壩。
痛苦驟然加劇!這種對自身靈性的“雕刻”,遠比承受外力攻擊更加難以忍受!
但他死死固守著一絲清明,牢牢錨定那虛空座標提供的穩定感。
漸漸地,那一小片被“定義”了邊界的靈性區域,其中的力量流竟真的緩緩平復下來,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胡亂衝突,而是沿著那無形的“河道”緩慢流淌,甚至開始極其微弱地滋養修復著周邊細小的裂痕!
有效!
雖然範圍極小,過程痛苦至極,但這無疑是一條正確的路徑!一條真正指向掌控、而非毀滅的路徑!
就在他沉浸在這初窺門徑的震撼與痛苦中時,外界模糊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湧入——劇烈的顛簸、粗重的喘息、濃烈的血腥味和汗臭,以及…獨眼船長那壓抑著極度痛苦卻依舊兇狠的低聲咒罵。
“…該死的鐵皮雜碎…追得真緊…” “…撐住…小子…別他媽這時候斷氣…” “…快了…就快到‘老魚骨’的地盤了…那老怪物欠老子一條命…”
顛簸驟然停止!一聲沉重的、彷彿重物落地的悶響傳來,震得卡拉斯本就脆弱的靈性一陣晃動。
接著是獨眼更加粗野的咆哮,帶著豁出一切的瘋狂:“來啊!雜種們!看是老子的刀快,還是你們那燒火棍狠!”
激烈的金鐵交鳴聲、能量撕裂空氣的嗤響、獨眼痛苦的悶哼、以及某種沉重甲冑撞擊巖壁的轟鳴驟然爆發!狹窄的空間內,戰鬥慘烈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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