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礁者母艦的殘骸仍在緩緩沉降,如同金屬的屍骸點綴著幽暗海床。勝利的歡呼逐漸平息,海族戰士們開始沉默地打掃戰場,回收有價值的殘片,處理敵方倖存者。
水流中瀰漫著能量灼燒的焦糊與血腥,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凝重。
卡拉斯懸浮於戰場中央,黑袍如水草般無聲拂動。虛空執政官握於手中,杖頂寶石內的星渦平穩流轉,方才那雷霆一擊似乎並未耗盡它的力量,反而更顯幽邃。但他眉宇微蹙,方才那轉瞬即逝的、來自遠方深海的同源悸動,如同針尖刺入他的感知,無法忽略。
“閣下。”雷頓的聲音從旁傳來,打破了沉寂。這位悍勇的海族頭領此刻收斂了所有狂傲,獨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敬畏,甚至不敢首視那柄漆黑長杖。
“戰場己初步清理。繳獲了一些完好的能量核心和武器部件,己送入庫房。您…”
“不必管我。”卡拉斯打斷他,目光依舊投向那片無盡的黑暗,“留意任何異常能量波動,尤其是…與空間有關的跡象。”
雷頓凜然應諾,不敢多問,轉身去督促手下。
汐雅悄無聲息地遊近,她臉上帶著勝利的興奮,卻也有一絲不安。
“卡拉斯?”她輕聲呼喚,順著他凝視的方向望去,卻只看到永恆的幽暗,“你在看什麼?”
“聽見了嗎?”卡拉斯忽然低聲問,並非用耳,而是以靈覺共鳴。
汐雅凝神細聽,碧藍眼眸中漸漸浮現困惑,繼而化為一絲驚悸。
“水…在害怕?”她不確定地說,身為海靈歌者,她對水流的情緒有著本能的感知,“很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讓整片海都在顫抖?”
卡拉斯不再言語。他緩緩抬起虛空執政官,杖尖遙指遠方悸動傳來的方向。沒有施展任何破壞性的力量,他只是將靈覺無限延伸,如同丟擲一根無形的線,探向那未知的深淵。
視野驟然拉伸,跨越無數海里。
模糊的景象碎片湧入腦海:扭曲破碎的海底山脈、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古老遺骨、沸騰的硫磺噴口…以及更深處,一道橫亙於海床之上的、猙獰的空間裂痕。
那裂痕並非自然生成,邊緣極不規整,閃爍著病態的幽紫光芒,如同世界的一道流膿的傷口。裂痕內部並非虛無,而是充斥著狂暴混亂的能量亂流,隱約可見其後光怪陸離、絕非這個世界的可怕景象。更令人心悸的是,裂痕正在極其緩慢地…擴張。
而在那裂痕附近的海床上,散落著一些東西。
並非沉船殘骸。
是巨大的、非金非石的構造體殘片,風格古老而陌生,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礦物質結殼,卻依舊能感受到其內部沉寂的、令人窒息的能量等級。它們的造型猙獰,帶著一種純粹的、為毀滅而生的美學。
其中一塊較大的殘片上,刻印著一個模糊的徽記——那是一個扭曲的、彷彿由無數尖叫面孔構成的暗紅漩渦。
僅僅是驚鴻一瞥,一股冰冷、貪婪、足以吞噬萬物的惡意便順著靈覺連結反向沖刷而來!
卡拉斯悶哼一聲,猛地切斷了感知連結,身形微晃。手中的虛空執政官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杖頂星渦旋轉加速,並非恐懼,而是某種…被褻瀆般的憤怒。
“那是什麼?”汐雅感受到他瞬間的波動,急切問道。
“一個傷口。”卡拉斯聲音冰冷,“世界的傷口。還有…一些早己該被遺忘的垃圾。”
他想起那暗紅漩渦徽記,與黑鱗商會旗幟上的黑鱗蛇紋風格迥異,卻同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
那空間裂痕,那邪惡徽記…還有虛空執政官異常的憤怒…
答案呼之欲出。
黑鱗商會並非最終的敵人。他們或許只是爪牙,或者…同樣是被利用的棋子。真正恐怖的東西,正試圖從那道古老的空間裂痕中爬回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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