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夾縫,並非全然黑暗。
那是色彩與形態的墳場,是法則臨終前最後的譫妄囈語。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過去未來,只有無窮無盡的、破碎的光流在扭曲、湮滅、重生。
那些光流並非實質,而是各種極端能量、潰散的法則碎片、乃至消亡世界最後的記憶迴響,被無法理解的力量攪拌、撕扯後呈現出的、超越認知的詭異景象。
時而如億萬條垂死的彩虹在痙攣中溶解,時而如打翻的調色盤被無形巨手反覆塗抹,時而又凝固成一片片冰冷死寂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幾何殘片,旋即又被更狂暴的亂流攪碎。
失重感並非墜落,而是被無處不在的、方向混亂的力場反覆拋擲、拉扯。
耳畔充斥著無法形容的尖嘯、低吼、破碎的旋律與意義全無的喋喋不休,所有聲音糅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足以逼瘋任何理智存在的、永恆的混沌噪音。
卡拉斯感到自己像一片風中的枯葉,被拋入沸騰的熔爐。
靈魂的創傷在劇烈動盪中再次被撕裂,身體每一個細胞彷彿都在尖叫。他勉強凝聚殘存的一絲意識,銀輝黯淡的眼眸在混亂的光流中竭力尋找同伴的蹤跡。
他看到莉莉安就在不遠處,少女銀白的星眸緊閉,長髮在虛空中狂亂飛舞,周身卻自發地流轉著一層薄薄的、銀白與淡藍交織的星光護罩,將最致命的能量亂流和法則碎片勉強偏斜開去。
墨紀奈的情況則更糟一些,他似乎已經失去了主動維持平衡的能力,身體在亂流中翻滾,僅靠本能殘存的平衡之力,如同風暴中的扁舟,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的“法則暗礁”。
塵隱的星塵之軀在這種環境下反而相對穩定,他正竭力向墨紀奈靠近,試圖用自身星輝構成牽引。
矮人們則展現出令人驚歎的堅韌與生存本能。
他們沒有花哨的力量護體,只是憑藉強健的體魄、對金屬與岩石的親和感,以及近乎蠻橫的生命力,在狂暴的虛空中翻滾、格擋、調整姿態,如同被投入激流的頑石,雖狼狽不堪,卻硬生生扛住了最初的衝擊。
老穆拉丁的咆哮甚至壓過了部分虛空噪音,他揮舞著一柄不知何時抓在手中的斷裂符文鍛錘,狠狠砸碎了一塊襲向族人的、燃燒著冰冷火焰的法則碎片。
格蕾希爾不見了。
在他們衝入裂縫的最後一瞬,卡拉斯瞥見那道翠綠流光並未緊隨他們進入夾縫,而是猛地調轉方向,以長杖為引,將自身最後的“守望”之力,化作一道堅韌無比的翠綠屏障,狠狠堵在了那道正在急速彌合的法則裂痕之上!
她在用自己最後的生命與存在,為他們的逃亡爭取那多一剎那的時間,並強行穩定住裂縫這一端的虛空結構,讓他們不至於在進入夾縫的瞬間就被徹底撕碎或拋入更危險的亂流核心!
犧牲,再一次以最決絕的方式上演。
悲傷還未來得及蔓延,更迫切的危機已然降臨。
虛空夾縫絕非久留之地。這裡沒有空氣,沒有可以立足的“地面”,只有無窮無盡的能量侵蝕與法則汙染。
他們的力量在飛速消耗,護體的光芒在迅速黯淡。卡拉斯感到自己的意識在劇痛與虛空侵蝕的雙重摺磨下,開始模糊、渙散。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中,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異常熟悉的波動,如同黑暗深海中遙遠燈塔的微光,穿透了狂暴的虛空亂流,斷斷續續地傳入他的感知。
那是龍庭的共鳴?
不,不僅僅是龍庭,更像是星骸方舟那獨特的、混合了暗爪混沌龍息與龍庭法則的、獨特的能量特徵!
難道暗爪之前並非徹底湮滅?或者說,他融入盾中的那部分“存在”與“理”,仍與龍庭保持著某種超越距離與生死的聯絡?
而這聯絡,在這片混亂的虛空夾縫中,因為某種特殊的法則擾動,被微弱地感應到了?
這個念頭如同強心劑,讓卡拉斯瀕臨渙散的意識猛然一振!
他強忍著靈魂彷彿要炸裂的劇痛,集中全部殘存的意念,向著那波動傳來的方向“呼喊”,不是聲音,而是以架構師真印中那些剛剛萌生的“原初平衡”韻律為核心,混合著自己對暗爪最深刻的羈絆記憶,發出了一道極其微弱的法則共鳴信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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