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塊初誕之光碎片在卡拉斯掌心收斂了光芒，溫潤的乳白光暈透過指縫流淌，帶著嬰兒初啼般純淨的生命悸動。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收穫，卻讓渡厄龍舟內的氣氛沒有絲毫鬆懈。
觀察窗外，那片崩塌的晶化虛空正在上演一場無聲的災難。暗琥珀色的“大地”如同破碎的琉璃，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交錯，大塊大塊的凝固虛空結構剝落、翻轉，在自身引力與殘餘能量流的作用下相互撞擊，化為更細小的碎片，最終形成一片緩緩擴散的、充斥著致命碎片的混沌區域。沒有聲音傳來，但那毀滅的圖景本身便足以讓人心悸。
更令人不安的是遠方。
莉莉安銀白眼眸半閉，雙手輕按在觀測席的水晶球上，眉宇間凝聚著罕見的凝重。“至少有七道……不，九道不同的感知‘鎖鏈’，從不同方向延伸而來，錨定在我們剛剛離開的區域。它們‘嗅’到了碎片能量爆發的信標，正在追溯源流。”她頓了頓，補充道，“其中三道感知極其隱晦，幾乎與虛空背景融為一體，若非碎片共鳴的餘波還未完全消散，我甚至無法察覺。它們的主人不簡單。”
“虛空獵手。”墨紀奈站在卡拉斯身側，眸中平衡漩渦平穩旋轉，聲音空靈，“依賴吞噬高純度能量或特殊法則造物維生、進化的虛空原生種。有些是單獨遊蕩的掠食者，有些則形成鬆散的群落。它們對初誕之光碎片這類純淨創造本源的氣息，有著近乎本能的貪婪。”
“能判斷威脅等級嗎？”老穆拉丁靠在後艙壁上，喘勻了氣息。剛才強行統合晶化虛空脈絡的消耗還未完全恢復，但他眼中黃玉光芒依舊沉靜。
“最清晰的四道，能量波動相當於之前那三個守衛的強度，或許略高，但未達到質變。”莉莉安繼續感知，“兩道較為模糊的，可能具備特殊隱匿或空間穿梭能力，難以評估。至於那三道最隱晦的……”她睜開眼睛，銀白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它們的‘重量’不同。感知的‘質感’更……古老，更‘深’。像是已經在虛海中存在了極其漫長的歲月，對能量的運用方式可能超出常規生物範疇。”
卡拉斯將碎片收入一個臨時架構的、內襯星輝紋路的皮質小袋，系在腰間。他轉身，雙色眼眸掃過艙內眾人。
“渡厄的‘萬法不侵’屏障能隔絕大部分能量與法則層面的追蹤，但並非絕對。尤其對方若是憑藉物理痕跡或某種超常規的因果感應，依舊有可能找到我們。”他走向駕駛位，“當前首要任務，是脫離這片是非之地，拉開距離，消除痕跡。”
他右手按上掌印區，意識與渡厄深度連線。“渡厄，啟動深度隱匿模式。創生熔爐能量輸出降至百分之五，維持基礎航行與屏障；關閉所有非必要能量外洩；表層龍鱗星輝紋路進入‘吸光態’。航線變更，放棄原定直線前往第二碎片的路徑，先向‘虛空逆流層’方向航行，利用那裡的自然能量亂流掩蓋蹤跡。”
龍舟輕輕一震，外部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連帶著舟體輪廓也變得模糊，彷彿要融入周圍永恆的黑暗。航行速度放緩，卻更加悄無聲息，如同暗影中的游魚。
“石友，”卡拉斯看向趴在龍首觀測口的矮人勘探師，“持續監控舟體周圍虛空介質的‘振動殘留’和‘能量尾跡’。我們需要知道，是否有東西能透過隱匿模式追蹤我們。”
他頓了頓，暗金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正後方，距離約一千五百星裡，那片崩塌區域邊緣……有一種奇怪的‘餘震’。不是物理結構的持續崩塌，更像是……某種‘吮吸’引起的區域性介質流向改變。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並且……在向我們離開的方向‘延伸’。”
“吮吸？”莉莉安立刻警覺，“像是什麼東西在吞噬崩塌區域散逸的能量和物質？”
“可能更糟。”墨紀奈眸中漩渦微微加速，“有些虛空獵手不僅獵食能量，也會吞噬‘資訊’——戰鬥殘留的能量印記、空間結構破損的‘記憶’、甚至法則衝突的餘韻。它們能從中解析出獵物的特徵、力量性質、乃至……航行習慣。”
話音剛落，渡厄龍舟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
不是遭遇攻擊，而是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擦過。
“左舷下方，距離約三百星裡，有高速物體掠過！”石友低呼，“非常快！留下的‘震顫波’尖銳且短暫，像針尖劃過岩石！它沒有直接撞擊我們，更像是……試探性接觸，或者留下了某種‘標記’！”
卡拉斯眼神一凜。敵人比預想的更難纏，速度也更快。
“莉莉安，能捕捉到它的形態嗎？”
“只能捕捉到瞬間的影子——”莉莉安銀白眼眸中星光流轉，“體型不大，約莫渡厄龍首大小。形態……不規則，像是由無數暗色碎片拼接而成，邊緣模糊，移動時無聲無息，幾乎與虛空背景色完全一致。它留下的能量特徵……很‘空’，彷彿刻意抹去了自身大部分資訊，只留下速度與鋒銳的‘概念’。”
“虛空潛獵者，‘影梭’。”墨紀奈說出了它的名字，“一種高度特化的掠食者，擅長隱匿、高速突襲，通常以群體方式活動，用這種‘擦碰’的方式給獵物留下難以察覺的能量標記，方便後續追蹤與圍獵。它們個體威脅有限，但數量往往……”她話未說完。
石友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驚愕：“不止一個！正前方、右上方、左後方……至少有六個相似的‘震顫波’同時出現！它們在交叉掠過，編織……一張網！”
觀察窗外，依舊是一片黑暗死寂。但在石友的感知中，以及莉莉安逐漸清晰的星語掃描下，六個極其模糊、不斷變換位置的暗影，正以渡厄為中心，進行著高速、複雜的穿插飛行。它們每一次掠過，都會在虛空中留下極其細微的、帶著冰冷粘附性的能量絲線，這些絲線彼此交織，正緩緩形成一個籠罩大片區域的無形羅網。
“它們想把我們困在網中，限制機動空間，然後發動總攻。”老穆拉丁握緊戰錘，看向卡拉斯，“怎麼打？這些東西速度太快，常規攻擊很難命中。”
卡拉斯大腦飛速運轉。渡厄的“理之躍遷”可以瞬間脫離包圍，但需要清晰座標，且躍遷後會有短暫的能量波動，在虛海中如同燈塔。隱匿模式已部分失效，直接加速突圍？影梭的速度未必比渡厄慢，且它們擅長圍追堵截。
“改變策略。”卡拉斯做出決斷，“既然它們想織網困住我們，那我們就……主動入網，然後在網中，給它們一個驚喜。”
他看向墨紀奈：“墨紀奈，能否在短時間內，將渡厄自身的能量迴圈波動，調整到與這些‘能量絲線’同頻，甚至……暫時‘融入’其中，讓它們誤判我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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