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行者以一種奇異而恆定的節奏在沙丘間滑行,暗金色的沙粒身軀隨著移動不斷塑形、流淌、重組,胸口的淡金碎片如同它的心臟,規律地明滅著微光。
它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隱蔽靠近的眾人,只是沉浸在自己漫無目的的巡遊中。
卡拉斯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則緩緩向前邁出幾步,踏出沙丘的陰影,暴露在天光與沙行者的感知範圍內。
幾乎在他現身的瞬間,沙行者那模糊的頭部輪廓“轉”了過來——沒有眼睛,但卡拉斯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無形的、帶著時光沉澱質感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沙行者滑行的動作停止了,靜靜地“站”在原地,胸口碎片的明滅頻率略微加快。
沒有攻擊的意圖,也沒有交流的波動,只是純粹的“觀察”。
卡拉斯謹慎地沒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誤解為威脅的動作,只是平靜地回視,同時將一縷極其溫和、不帶任何攻擊性的龍心本源氣息釋放出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枚小石子,試圖引起“漣漪”式的回應。
幾息之後,沙行者胸口的碎片光芒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資訊流,並非語言或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感知的、由光影、情緒和抽象概念構成的“時光迴響”,朝著卡拉斯傳遞過來。
迴響中,他“看”到了無盡的沙海在漫長歲月中緩慢起伏、變遷的景象;感受到了一種超然物外、見證時光流逝卻又不深陷其中的淡漠;也接收到了一絲……疑惑。彷彿沙行者在“辨認”他,辨認他身上的某些特質。
“它似乎……在讀取我們身上的‘時間印記’。”莉莉安的聲音透過精神連結輕聲傳來,帶著分析,“我們經歷過的歲月,重大的事件,強烈的情緒波動,都會在靈魂和存在上留下‘印記’。這個沙行者,可能是某種依託時間法則存在的靈體,對這種印記很敏感。”
彷彿印證她的話,沙行者又將那無形的“視線”投向了後方的莉莉安、墨紀奈、老穆拉丁和石友。每個人被“注視”時,都感到一種彷彿被時光輕輕拂過的、微涼而透徹的感覺。
片刻後,沙行者似乎完成了“辨認”。它胸口的光芒恢復了穩定的頻率,那股淡漠的“觀察”意味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好奇”,甚至帶有一絲“親近”的波動?它沒有靠近,但緩緩抬起了一隻由沙粒構成、邊界模糊的“手臂”,指向了沙海深處的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與石友導航球感應到的“沙核”大方向存在一個明顯的夾角。
“它……在指路?”老穆拉丁疑惑道。
“或許是在指示它認為我們‘應該’去的地方。”墨紀奈思索著,“基於它讀取到的我們的‘時間印記’,判斷我們與某個地點或事物存在‘時序上的關聯’。”
“要跟去看看嗎?”石友看向卡拉斯,“導航球對那個方向的探測更模糊,似乎有更強的時間干擾。”
卡拉斯凝視著沙行者。這個存在目前看來沒有惡意,甚至可能蘊含著某種善意或指引。
在這片完全陌生、法則迥異的時間秘境中,一個本地存在的指引,或許比盲目探索更有價值。
“保持距離,跟著它。”卡拉斯做出了決定,“但不要完全依賴。石友,繼續嘗試解析那個方向的時間干擾模式,尋找規律。”
隊伍重新移動,與沙行者保持著約百步的距離。沙行者似乎理解了他們的意圖,開始緩緩朝著它所指的方向滑行,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讓他們能夠輕鬆跟上。
行進途中,流金沙漠的奇異景象依舊層出不窮。
他們路過一片區域,那裡的沙粒呈現出七彩的色澤,如同被打翻的顏料盤,並且每一種顏色的沙粒都以略微不同的速度流動,形成一種迷離的光暈。
他們還看到一座完全由“時光琥珀”堆積而成的小丘,裡面封存的都是些日常生活的瑣碎片段——孩童的笑臉、工匠專注的側影、篝火旁的低語——彷彿時光長河不經意間濺起的、最平凡卻也最珍貴的浪花。
沙行者對這些景象視若無睹,只是專注地朝著目的地前進。
偶爾,它會停下來,面對某個方向靜靜“佇立”片刻,胸口碎片光芒流轉,彷彿在“聆聽”或“記錄”著什麼,然後繼續前行。
大約走了小半日,前方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連綿的沙丘在這裡戛然而止,出現了一片極其廣闊、平坦如鏡的沙原。沙原的顏色不再是暗金,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銀白的淺金色,沙粒更加細膩,彷彿被時光反覆淘洗、研磨了無數遍。沙原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奇異的建築。
那並非龍盟風格,也不是矮人或已知任何文明的建築。它更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半埋於沙中的……日晷與沙漏的結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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