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鬧過後，趙俊端起酒碗，忽然嘆了一聲。
“不過說真的，世人對秦始皇誤解太深了。”
嬴政端酒的手微微一頓。
蒙毅和章邯也同時看向他。
趙俊靠在沙發上，語氣難得認真。
“後世很多人罵他巡遊，說他貪圖享樂，說他勞民傷財，說他到處求仙，折騰天下。”
“可他們也不想想，始皇帝剛掃六合沒多久，六國舊族還沒死心，各地郡縣剛設下，官吏到底聽不聽話，百姓到底認不認大秦，這些事坐在咸陽能看清嗎？”
“他巡遊天下，不只是為了看風景，而是在壓地方，鎮六國舊族，查郡縣吏治，修馳道，立石刻，把大秦的威嚴一遍遍壓到天下人頭上。”
嬴政握著酒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趙俊繼續說道：“更何況，他巡遊也不是沒危險。”
“博浪沙那次，張良找了大力士，用大鐵椎砸副車。那一下要是砸中正車，秦始皇當場就沒了。”
“蘭池夜裡遇盜，隨行武士拼死護駕，關中大索二十日，這也不是小事。”
“還有東巡時幾次路過舊楚舊齊之地，地方豪族暗中串聯，沿途驛站有被人動過手腳的，車駕路線也不是一次兩次臨時更改。”
“有些事史官寫得輕描淡寫，可真放到當時，那就是拿命在壓天下。”
趙俊越說越不平。
“所以我就煩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
“他們只看見秦始皇巡遊耗費錢糧，卻不看他若不巡遊，六國舊族會不會更快聚攏；他們只罵他威嚴太重，卻不想想那個時候若壓不住天下，大秦剛統一的局面立刻就會散。”
“一個剛剛結束幾百年戰亂的帝國，最怕的不是皇帝多走幾趟路，而是地方不服，舊貴族不死心，百姓又被人裹挾著重新打仗。”
他說到這裡，嬴政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臉上再沒有半分笑意。
章邯也猛地抬起頭，喉結動了動。
博浪沙和蘭池之事還好，史官竹簡上多少留了字，可趙俊方才提到的驛站動手腳、車駕臨時改道、舊楚舊齊豪族暗中串聯等細節，連朝中許多重臣都未必知情。
嬴政和章邯聽得後背發緊，心裡只剩同一個念頭：趙俊怎麼會連這些未曾載入史書的隱秘細節都知道？
車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嬴政握著酒碗，心裡翻得厲害，章邯也下意識看向趙俊，連蒙毅都難得沒急著插話。
趙俊卻像沒察覺幾人的異樣，伸手抓了一顆冰鎮葡萄丟進嘴裡，隨口道：“看我幹什麼？這種事多想想就能猜出來。秦始皇當年壓天下，碰上幾個不死心的六國餘孽，不稀奇。”
嬴政壓住心頭震動，緩緩放下酒碗。
“趙老弟這話，老哥記下了。”
趙俊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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