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周氏擔心的沒錯。
他能感覺到原主這具身體，已經不是簡單的讀書辛苦了，而是真的像被一點點熬空了。
四肢發虛，胸口發悶，稍稍坐久一點，後腰都發酸。
他方才端藥碗時，甚至能看見自己腕骨格外細瘦，在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年代，皮膚居然是稀奇的冷白皮。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賈玄頗為難受地揉了揉太陽穴。
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浮現在腦海，只是這些記憶頗為古怪混亂。
在原主記憶裡，他曾經常讀書到深夜，有一次他恍惚覺得窗外有人影站著。
臉被月光照得白森森的，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原主當時驚出一身冷汗，當顫顫巍巍走出門檢視時，卻發現院子裡空無一人。
還有一次原主半夜忽然被一陣翻書聲和讀書聲吵醒。
迷糊中從床上醒來的他，發現案前有個和他背影一模一樣的人在讀書。
......
記憶裡印象最深的便是這些，其他的則是斷斷續續，糊成一團。
賈玄也不由地疑神疑鬼起來，他撐著腦袋凝視著窗外，傍晚最後一抹紅霞打在院子裡，沒有絲毫的異常。
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或許是原主讀書讀得魔怔了，累了後又添了幾分驚悸。
現代人熬夜久了還幻聽幻視，甚至猝死呢，更何況這個真把書當命讀的。
等到賈玄感覺好些後，便起身掀被下床。
腳剛踩實地面，眼前便微微發黑，只好扶著床柱站，慢慢朝書案那邊挪去。
案上除了書，還有一沓散亂的稿紙。
賈玄坐下，一張張翻開。
大半是八股文章，有些是破題，有些是承題。起講，筆力沉穩，看得出下了多年苦功。
另一些則是隨手記下的札記，抄的經義，摘的典故，夾雜著一些鄉試歷年的時文點評。
可翻到最底下，他手勢忽然一頓。
那裡壓著幾頁明顯不是文章的紙。
紙上字跡仍是原主的，可寫得極亂，許多地方甚至劃了又改，改了又塗，彷彿下筆的人心裡很慌。
“夜讀春秋，聞窗外有叩聲三次，起視無人。”
“夢見父親立於門外，不語，只看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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