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若落在昨日以前，賈玄多半還會心裡一鬆，覺得政老爺果然是惜才。
可如今再聽，只覺話裡另有意味。
他幾乎能感覺到，隨著賈政這一句落下，屋裡那股墨香微微一轉，像有看不見的什麼東西從書架間探了探頭，在打量自己。
今日賈政仍舊考他文章，又讓他當場破一題。
賈玄提筆時，發現自己與以往寫文章總感覺是被人把著筆寫不同。
這次感覺屬於自己的一些想法如泉水般湧出。
賈玄一邊下筆，一邊偷偷對著賈政施展了“惑心”，結果竟是半點波瀾都沒掀起。
這結果倒也不算意外。
賈政若真與墨魘糾纏多年，心神早被侵染得極深，自己才得了個初級惑心，能撼動才怪。
但此刻賈玄卻沒有發現賈政看他的眼神卻又瞬間發生了變化。
多了一絲“認同感”。
賈政將他那篇當場所作的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指尖在紙上輕輕點了兩下，竟難得露出幾分笑意。
“好。”
只一個字，可比起從前那些“尚可”“穩妥”，這一句“好”已重得多了。
賈玄忙拱手：“學生僥倖。”
“不是僥倖。”
賈政抬眼，目光平靜，卻隱隱透出幾分異樣的熱切：“你這一篇裡，已不單是文章骨架穩了，而是心也靜了。靜得住，才受得住文脈。”
文脈？
賈玄心裡微動，面上只作不解：“先生所言，學生似懂非懂。”
賈政看了他片刻，像是在權衡。
好一會兒，賈政才道：“你既已走到這一步，有些話，倒也不是不能聽。”
賈玄垂首：“請先生指點。”
賈政並未立刻開口，而是起身走到書架前，淡淡道：
“世人只知讀書求功名，卻不知文之一道，也有脈。”
“山川有龍脈，佛道有香火，人間自然也有文脈。”
“文章寫得多了，學子念頭聚得深了，一代代功名心。規矩心。上進心，若機緣湊足，便能養出東西來。”
他說這話時，神情並不癲狂，也不神秘，反倒像在談什麼再正常不過的學問。
“它是天下文氣與士心聚成的，若得其眷顧，讀書人的文章會更精彩，心性會更通達，志向會更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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