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溫潤平和，既是恭喜，也是試探
賈玄只笑道：“寶姑娘謬讚了。”
寶釵抿唇一笑，也便去了。
待眾人散得差不多，軒中便只剩李紈。賈玄並幾個收拾殘席的丫鬟。
李紈回身見他未走，溫聲道：“玄兄弟若不急，且再坐一坐。我還有一盞新茶未叫人端出來，白放著可惜了。”
這話說得極自然，旁人聽來也挑不出什麼。
只是小宴已散，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這一句“且再坐一坐”，便無端多了幾分靜處留人的意味。
賈玄看著她，點了點頭：“那便叨擾嫂子了。”
李紈微微一笑，命素雲另去換茶。
臨水小軒中，方才那一陣歡聲笑語像被風吹散了大半，只剩案上未盡的茶香。半殘的果盤和幾張尚未來得及收起的花箋。
李紈親手替賈玄斟了一盞新茶。
她動作很穩，袖口拂過盞沿時，帶起一縷極淡的清香，不是脂粉香，倒像是書卷與舊衣燻出來的素淨氣息。
“方才人多，話也雜，”李紈將茶輕輕推到他面前，聲音依舊溫柔，“如今靜了，倒能好好說兩句了。”
賈玄接過茶，笑道：“嫂子若有吩咐，只管說便是。”
李紈聽了，先是輕輕抿嘴笑，隨即又微微垂了眼。
她今日請這一席，表面上是替賈玄暖新居，實則心裡自然另有一層意思。
只是這種事擺在明面上說，總顯得太急，倒像是她故意借席套近乎似的。
因此散席後留這一盞茶，才是她真正想說話的時候。
一時兩人都沒立刻開口，倒是窗外風聲。水聲。竹影聲，一起襯得屋中越發靜了。
片刻後，還是李紈先起了頭。
“玄兄弟如今中了探花，前程自然不必說。府裡上下都替你歡喜，我也是一樣。”
她說著，抬眼看向賈玄，眉眼間是一貫的溫和，只是那溫和之下，隱約又比平日多出了一點認真。
“只是我今日留你，並不單是為著賀喜。”
賈玄心裡早有幾分猜測，面上卻只溫聲道：“嫂子請講。”
李紈指尖輕輕拂了拂茶盞邊沿，似斟酌了片刻，方才低聲道：“是為蘭兒。”
賈玄聞言並不意外。
李紈守寡多年，賈蘭便是她全部的指望。
她平日看著最不爭，可一旦牽到賈蘭，便比誰都更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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