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陳設極盡富貴,博古架上奇石古鼎錯落擺放,牆上掛著名家字畫,一幅富貴張揚的景象。
過了片刻,賈珍才慢悠悠從後堂轉出來,人還沒走近,爽朗的笑聲先傳了過來。
賈珍開口便是誇讚賈玄高中探花,為賈家掙足了體面,落座後又將場面上的恭喜話說了一遍,句句周全。
賈玄也只順著他的話虛與委蛇,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賈珍。
此人面色看著紅潤,眼底卻隱隱發青,唇色也比常人深上幾分,分明是外強中乾之態,說白了,便是靠著藥物等外力強撐著精神,內裡早已虧虛空乏。
一旁的賈蓉也是這般,只是年輕,氣血尚足,那股虧虛之相沒賈珍那般明顯罷了。
賈珍寒暄了半晌,似乎覺得無趣,便開口道自己還有外頭的事務要處理,笑道:“玄哥兒既然來了,也該瞧瞧東府的景緻,就讓蓉哥兒陪著吧。”
賈蓉當即起身,領著賈玄往後院走去。
前頭幾進院子倒沒什麼異樣,或精緻或闊朗,皆是公侯府第的氣派。
可越往後走,那股前幾日常常聞到的香氣便愈發濃烈。
賈玄隨口問起香氣來源,賈蓉笑著搪塞:“叔叔有所不知,府裡近日種了不少稀罕花草,恰逢花期,滿院都是花香。”
說著便引著賈玄往花園去,園中確是百花盛放,芬芳撲鼻,可那味道,與賈玄關注的香氣全然不同。
賈玄也不點破,只跟著賈蓉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處岔開的夾道口時,賈蓉腳步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轉了方向,刻意避開了那處夾道。
這細微的動作,賈玄盡收眼底,卻裝作未曾察覺,依舊緩步跟著,暗中觀察著。
夾道口外,站著一個婆子,頭巾裹得嚴嚴實實,正低著頭拎著空食盒往外走。瞧見他們一行人,那婆子立刻貼著牆根站定,頭都不敢抬,那人左腳微微拖地,正是晴雯打聽來的宋媽。
夾道深處有一座月洞門,賈玄能感覺到,越靠近那裡,那股香氣便越是濃郁。
他順勢抬眼往門後望去,只見門內掛著一重半卷的湘妃竹簾,簾後是更深的院落,景緻看不真切,只隱約瞧見兩個婆子立在廊角。
賈蓉察覺到賈玄的目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立刻側身站到賈玄身前,擋住了月洞門的方向,笑著打圓場:“那邊不過是堆放雜物的偏僻小院,沒什麼可看的。前頭水閣風景好,叔叔不如隨我去那邊坐坐。”
賈玄淡淡一笑,沒再多問,順著他的意思轉了方向。
就在這時,尤氏緩緩迎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暗紋褙子,色調素雅,襯得身段愈發纖細,髮間只斜簪一支白玉如意頭釵,並無繁複首飾,卻顯得整潔端莊。尤氏生得眉眼溫和,鼻樑端正,唇色淺淡,算不上驚豔,卻有著內宅主母獨有的從容。
她依舊是之前榮禧堂初見時的那副溫和模樣,可賈玄只與她對視一眼,便看出她眼底藏著極淡的疲憊與不甘。
當著賈蓉的面,賈玄語氣平淡,只像隨口一提,話裡卻帶著幾分點醒:
“大嫂子近來持家辛苦,可要注意身子才是,有什麼難處需要幫忙的,大嫂子不必客氣。”
尤氏聞言起初並未在意,只隨口敷衍了兩句,可當她看向賈玄時,卻發現賈玄的目光,正落在那個月洞門的方向,那個讓她無比糾結與難堪的地方。
尤氏心頭一跳:他難道發現了什麼?
她剛想開口追問,賈玄卻已不動聲色,行完告辭之禮,便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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