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坐在東側最上頭的位置,臉喝得通紅,眼睛卻貪婪地瞄著紗帳。
賈蓉坐在他下首,看著收斂些,可那滿是縱慾的亢奮卻藏不住。
其餘幾個勳貴子弟也都差不多。
賈玄低著頭,避著賈珍和賈蓉挨個給其他幾人的酒杯添酒,腳步慢慢挪,一點點蹭到紗帳側面。
紗帳里正是尤氏和秦可卿。
尤氏頭髮亂了幾縷,垂在臉頰邊,眼皮沉沉耷拉著,眼神渙散,卻還留著一點點神志。
秦可卿情況則更糟,臉色白得像紙,沒半點血色,渾身軟得沒骨頭,靠在尤氏懷裡,頭歪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兩人身上都只裹了層薄紗,脖頸。手腕。腳腕上,都繫著細細的紅線,紅線一頭纏在肢體上,另一頭順著榻邊,牽到木龕底下,藏在陰影裡。
“這回事兒要是成了,幾位兄弟都幫了大忙,”賈珍端起酒杯,晃了晃裡頭的酒,開口說道,語氣裡滿是得意,“等過幾日事情成了,我再擺一桌,好好謝諸位。”
旁邊一個公子哥哈哈笑起來,擺了擺手:“珍大哥說這話就見外了,我們今兒來,可不是圖你一頓酒飯。”
“就是,”另一個人跟著接話,聲音壓得低了點,“若不是看那位的面子,誰陪你在這兒耗這幾日。”
暖閣裡瞬間靜了一瞬,連嬉鬧聲都小了,那“那位”兩個字,像是戳中了什麼忌諱,沒人敢接話。
過了會兒,一個年紀輕些的公子才低聲開口,帶著點顧慮:“只是恩榮宴又推了,咱們這邊還按原先的計劃準備不?別到時候宮裡起了疑心,咱們反倒先露了馬腳。”
賈珍笑了笑,抿了口酒,一臉不在意:“推了就推了,推了,反倒有推了的好處。”
又一個勳貴子弟撇撇嘴,接話道:“也是,本來想著在恩榮宴上,把這欲髓珠混進去,讓那些酸儒醜態盡出,掃掃那皇帝的興,如今看來,倒不用費那事了。”
“咱們直接把新科進士請過來,一個個引著他們墮落,豈不是更省事?”
這話一齣,旁邊幾人都跟著輕笑起來,眼神里滿是陰毒。
“到時候天下人都得說,當今皇上沒什麼真恩寵,反倒養出一堆畜生;新科進士看著光鮮,一碰酒色就露了原形,全是些不中用的東西。”
“哈哈哈哈,說得對!”
角落裡坐著個瘦高男子,穿著素淨的長衫,料子卻看著極好,氣質跟這些紈絝不一樣,沉穩得多,他一說話眾人都安靜下來 。
只見他一邊掀開黑布取出一個紅丸含入嘴裡,一邊開口道:
“士子的心亂了,名節毀了,自然有人收拾他們。至於皇上,這些年不就最愛裝仁德。講文治。擺正統的架子?殿試剛結束,他親手選的新科進士就這般敗德失儀,第一個丟人的,就是他自己。”
屋裡頓時鬨堂大笑,酒杯碰撞的聲音響成一片。
“來來來,諸位,喝酒!一起幹一杯!”賈珍端著酒杯站起身,興奮地大聲說道。
欲髓珠?
賈玄心裡一沉,這寧國府,竟是藏著這麼大的膽子,敢謀逆犯上。
趁著眾人舉杯飲酒,喧鬧不已,沒人留意到他這個小廝,賈玄腳步輕挪,悄悄掀開紗帳一角,俯身躲到了尤氏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