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牆之隔,東府裡那股兵荒馬亂的嘈雜,終究還是順著風,讓西邊的榮國府也慌亂了起來。
榮慶堂內,原本已歇下的燈火接連亮起。
鴛鴦披著外衣,快步挑開裡間的暖簾,輕手輕腳地走到床榻邊。
“老太太,東府那邊似乎出了事。”
賈母本就覺淺,人老了,對夜裡的響動總多著幾分心悸。
此時她已由琥珀扶著坐了起來,滿頭銀髮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有些凌亂,可那雙渾濁的眼底卻透著股經過大風大浪的清明。
她靜靜聽了聽。
外頭風聲裡,夾雜著隨風飄來的雜亂人聲,隱約還能聽見制式兵刃出鞘時特有的“錚錚”冷音。
那絕不是尋常家丁護院拿棍棒打架的動靜。
賈母的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聽這動靜,倒像是外頭的人硬闖進去了。”賈母聲音微沉,“珍哥兒平日裡荒唐也就罷了,怎麼招惹了這種禍事?”
鴛鴦低聲道:“要不要叫賴大爺派幾個妥當的家丁過去瞧瞧?若真是遭了賊人,咱們這邊也好接應。”
“接應什麼?”
賈母冷哼一聲,將床頭的紫檀柺杖往青磚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若是一般的賊,東府那麼多護院早打出去了,更何況這是京城。能鬧出這麼大動靜,又敢直接掀了寧國府的場子,只怕是官家的人,而且來頭不小!”
“立刻傳我的話,把榮府通向東府的那幾道角門。側門死死鎖了,再多加兩道大鎖,任何人不許過去摻和!”
鴛鴦心頭一凜,連忙應下。
賈母喘了口氣,又吩咐道:“讓賴大的人只在牆頭和街口遠遠盯著。告訴下面的人,誰也不許多嘴,誰也不許露頭!若是官家辦事,咱們就是聾子。瞎子;若是亂兵,就給我死死守住自家的院牆!”
“是。”鴛鴦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去前院安排。
屋內重歸寂靜,只剩更漏滴答。
賈母靠回迎枕上,不由想起了當年朝堂動盪的日子,也是這讓人膽戰心驚。
她嘆了口氣,乾癟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被的邊緣,喃喃自語:“多事之秋......只盼別牽連了西府才好。”
幾乎是同一時間,榮國府的另一側。
王夫人佛堂的後堂裡,木魚聲停了。
這裡比榮慶堂更靜,靜得連風都進不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到有些發苦的檀香味。
王夫人跪在蒲團上,手裡盤著一串沉香佛珠,半垂著眼皮,彷彿對一牆之隔的喧鬧充耳不聞。
半晌,她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掠過面前那尊在燭火下顯得有些陰森的觀音像。
那觀音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平滑如卵石的面龐,在搖曳的燭光下,更詭異的是觀音像後邊居然放著一個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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