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略略出了會兒神，像是在回想往事。
“那時候我剛嫁進來，太太雖也有威嚴，管家時規矩也多，可說到底，還是個有喜怒。有好惡的人。”
“婆媳間自然也有些小摩擦，譬如我年輕，不夠周全，她偶爾會提點兩句，面上也未必總和氣。可你若說她待我壞，倒也真不至於。”
“那會兒她雖信佛，卻不像現在這樣，日日冷著張臉，彷彿對誰都不放在心上。”
說到這裡，李紈頓了頓，聲音也低了些。
“連她院子裡的那些人，從前也不是如今這副模樣。”
“現在你若去她那裡看，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個個都像木頭人似的，低頭。垂手。走路說話都一板一眼，活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賈玄聞言，心中微動，繼續問道：“那後來呢？她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李紈沉默了一下，才輕聲道：“珠大爺去世之後。”
這一句出口，屋裡的氣氛頓時靜了幾分。
賈珠是李紈的夫君，也是王夫人的長子，哪怕過了這麼多年，這依舊是李紈心裡一塊極深的傷疤。
賈玄放緩了語氣：“嫂子若不願多說，便算了。”
李紈卻搖了搖頭。
“無妨，這些年我自己也想過許多次。你如今既問了，我便把知道的告訴你。”
她垂著眼，慢慢道：
“珠大爺剛沒那陣子，太太整個人像是一下子垮了。起初她幾乎不見人，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裡，外頭誰來都不肯多說一句。後來有一回，她同老爺大吵了一架，聲音大得連外頭都聽見了。”
“那是我頭一次見她那樣失態。”
“她一直在說......都賴老爺，都賴他，非要逼珠兒讀書。”
賈玄指尖微微一頓。
都賴賈政？
逼著賈珠讀書？
這讓賈玄想起了當時賈政書房裡，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第22章）
如果他的猜測不錯，賈珠當年極有可能便是被賈政用墨魘催逼過頭，最終壞了根基，才早早折了命。
如此一來，王夫人知道後與賈政大吵，倒也說得通。
李紈卻並不知道這些內裡的邪異，只是繼續道：
“後來老太太看她那樣，怕她傷神太過，便做主讓她去了京郊寺廟裡靜心，說是住一陣子，念念經。散散心，或許能緩過來。”
“可她回來以後，人就和從前更不一樣了。”
賈玄抬眸：“怎麼個不一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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