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爺。”
坐在車轅上趕車的劉伍忽然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起霧了。”
賈玄聞言，微微挑開窗簾的一角。
果然，不知從何時起，官道四周瀰漫起了一層淡淡的白霧。
這霧氣來得有些蹊蹺，不似尋常的秋日傍晚那種帶著土腥味的薄霧，反而透著一股子陰冷的溼氣，白濛濛的，像是化不開的稠漿，正一點點將馬車吞沒。
“西山地勢偏僻，入夜起霧也是常理。”
王虎坐在車廂另一側，滿不在乎地攏了攏袖子，嘿嘿笑道，“公子，這霧一起，倒顯得咱們這趟尋芳買畫的雅興更足了。”
白洛則是死死盯著車窗外的白霧，保持著警惕。
賈玄放下窗簾，沒有說話，但心中也更加警惕了幾分。
馬車的車輪碾壓在長滿雜草的泥土路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咯吱”聲。
那聲音在濃霧中似乎被無限拉長了，聽得人心裡發空。
不知在霧中穿行了多久，馬車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公子，到了！”
劉伍那諂媚而響亮的聲音在車廂外響起。
緊接著，車簾被掀開，一股帶著淡淡墨香與紙樟氣味的夜風吹了進來。
賈玄睜開眼，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慵懶傲慢的神情，踩著王虎墊好的腳踏，走下了馬車。
藉著馬車前掛著的風燈，賈玄抬眼望去。
只見濃霧深處，隱隱綽綽地立著一座孤零零的院落。
這院落沒有高牆大院，只有一圈半人高的竹籬笆，院門上方掛著一塊沒有任何題字的空白木匾。
“敲門。”
賈玄用扇骨指了指那扇緊閉的柴扉，語氣輕狂。
“得嘞！”
劉伍立刻來了精神，快步走上前，“砰砰砰”地將門板拍得震天響，扯著嗓子大喊：
“開門！開門！裡頭喘氣的都死絕了嗎？沒長眼的東西，沒瞧見我家江南來的小侯爺到了嗎？還不快滾出來迎客！”
這囂張跋扈的做派，在這死寂的荒郊野外顯得尤為刺耳。
“吱呀——”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身形削瘦的年輕男子，提著一盞畫著墨竹的燈籠，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門檻內。
這男子生得極其蒼白，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紙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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