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猛回過神，後背已全是冷汗。
扇翁問我：“想不想讓你的畫，也這樣活？”
我怎會不想，這輩子最愛的就是畫。
哪怕被革職流放，哪怕人人都說我完了，我仍然不會放棄畫畫。
於是我學了，越學越深，越回不了頭。
起初只用牲畜血調墨，後來用從死人墳上挖來的土拌膠。
再後來，扇翁告訴我，這些都只是末流，真正能讓畫活的，不是血，不是土，是活物的靈魂。
尤其是人的靈魂。
我當時十分震驚，又有很抗拒。
但扇翁也不逼我，只說：“你若不敢，就還回去畫你的花鳥山水，一輩子做個被人玩弄於股掌的畫匠，也好。”
他的話像刀扎進我心裡，讓我想起京中的瀟灑，想起那道革職詔書，想起柳三娘坐在別人懷裡不敢看我的那一眼。
我要報仇！我一定要報仇！
後來我第一次嘗試拿人的靈魂作畫，我吐了一夜。
那是個賭鬼，輸得傾家蕩產，老婆孩子都賣了，還想著翻本。
扇翁說，這樣的人，靈魂已經腐朽不堪，拿來試手正好。
我看著那人跪在地上，眼裡全是紅絲，求我們再借他點錢。
我沒搭理他，只替他畫了幅像。
畫到一半，他的眼神變了，詭異的笑容掛在臉上，似看到了讓他極興奮的東西。
等我畫完，那人雖然還活著，可整個人已經倒地不起，口涎直流，連話都說不出。
而我的畫，比從前更活了。
那一瞬，我心裡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快意和成就感。
從那以後，我越走越遠。
畫過貪財的，好色的，想長命百歲的，想飛黃騰達的。
只要抓住那人心裡最想要的，剩下的便很簡單。
你想見美人，我就讓你見；
你想做高官，我就讓你坐那龍椅；
你想報仇，我就讓你手刃仇人，奪其妻女。
等你笑著走進去，你的靈魂便歸了我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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