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禧堂後院的內室裡,門窗緊閉,只點著一爐靜心凝神的安息香。
賈母靠在軟榻上,屏退了鴛鴦等一眾貼身丫鬟,屋內只留下了眉眼間透著幾分明媚的李紈。
“紈丫頭……”
賈母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與驚悸,她死死盯著李紈,
“你同我說句實話……到底出了什麼事?政兒好端端的為何要退隱?王氏又怎麼會突然瘋癲?”
李紈站在原地,想起賈玄的交代,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
“老太太,具體的內情,孫媳婦也不甚清楚,都是昨夜玄兄弟把蘭兒救回來後,提點了孫媳婦幾句……
“玄兄弟說,老爺和太太在地下建了個密室,供奉了一尊邪佛。”
說到這,李紈的聲音裡透著止不住的後怕與恨意:
“他們……他們竟然受了那邪佛的蠱惑,要把我的蘭兒擄去。
“說是要藉著蘭兒的生機,把大爺那早就散了十年的魂魄給喚回來!
“若不是玄兄弟察覺不對,冒死殺入那密室把蘭兒搶回來,蘭兒早就……”
“什麼?!”
賈母如遭雷擊,猛地從軟榻上坐首了身子,手中的龍頭柺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用親孫子的血,去招死人的魂?這等喪心病……他們怎麼敢的!”
賈母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臉色煞白如紙。
恍惚間,她腦海中猛地閃過幾十年前,那還是榮國公賈代善在世時。
他曾在某次醉酒後,滿臉諱莫如深地對她說過的一番話:
“這世道的水深得很,有一種名為‘詭異’的大恐怖。若是被它們纏上,便是靈魂都要永墜阿鼻地獄!”
當年,賈母只當那是丈夫酒後的胡言亂語。
她總覺得,自己只是個高居內宅的普通國公夫人,怎麼可能接觸得到那等神神鬼鬼的恐怖之物?
可如今聽到李紈的哭訴,賈母只覺得一股極寒的涼氣順著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糊塗啊!真正是糊塗透頂!”
賈母氣得狠狠捶打著床榻,老淚縱橫,“那王氏向來是個心狠手黑的,政兒平日裡自詡讀聖賢書、端方正派,怎麼也跟著魔怔了!”
賈母害怕的不僅僅是那駭人的詭異。
她更害怕的是,這等違逆人倫的邪術,差一點就把榮國府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老天爺保佑,幸虧玄哥兒手段通天,鎮住了那邪祟……”
賈母喘著粗氣,看著眼前氣度從容、眉眼嬌媚的李紈,心中明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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