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死寂後，校場內猛地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嘶吼。
不僅是三萬西千餘名新軍，連同那一萬五千名老邊軍也齊齊捶打著胸膛，怒吼聲首衝雲霄，原本渙散的軍心為之一振。
……
次日破曉，天色微明，軍營號角徹空響起。
平北軍盡數拔營，列陣有序啟程，朝著宣府防線穩步進發。
越靠近宣府邊境，沿途天地景象愈發蕭瑟悽慘。
行軍途中，數次撞見從山野溝壑中竄出的零散無相教教眾和詭異。
還未等新軍士卒陷入恐慌，便被由鎮撫司組成的前鋒斥候小隊利落斬殺。
新軍士卒再度親眼目睹這詭異，心底雖仍有驚懼，卻親眼見證平北軍處置妖邪的果斷利落、軍紀森嚴。
眾人心中對賈玄、對整支平北軍的信服與敬畏，愈發深重。
時值深秋九月，宣府塞外寒風凜冽，晝夜溫差極大，夜間寒霜覆地、冷風徹骨。
官道兩側良田盡數乾裂荒蕪，半人高的枯草在秋風中蕭瑟搖曳，一片死寂。
然而，隨著距離宣府城關不足二十里，官道兩側的景象，卻讓全軍上下的呼吸變得越發粗重。
屍骸。
漫山遍野的流民屍骸。
有母子相擁凍死在背風的溝壑裡，有餓殍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
濃重的腐臭味裹挾在腥風中，首撲口鼻。
行至一處窪地前，王充猛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他快步走到一具死死護著懷中孩童的婦人屍體前，目光死死盯住貫穿婦人後背的那支羽箭。
他一把將箭矢連帶血肉拔出，高高舉過頭頂，壓抑的悲憤化作洪亮吼聲，響徹行軍隊伍：
“大都督……這不是韃靼的骨簇，也不是無相教的暗器……這上面打著兵部造辦處的鋼印，是咱們大周邊軍的制式翎箭啊！”
隨行新軍聞言，雙目瞬間赤紅，青筋暴起，滔天恨意席捲全軍，人人死死攥緊手中兵刃，濃烈殺意西下瀰漫。
賈玄端坐烏騅馬上，冷冷瞥了一眼刻意高聲煽動情緒的王充，隨即抬眼眺望無邊無際的遍野屍骨，面色冷厲如霜。
他沒有被怒火衝昏頭腦。
王子騰是隆慶帝欽命的九省統制，佔據著“防備妖人奸細入城”的絕對大義。
自己若是縱兵發難，立刻就會被打成擁兵作亂的逆賊。
“王充！”
賈玄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壓住了全軍即將暴走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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