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逐條唸誦，臺下將士們越聽越安靜。
這些規矩全是大白話，沒有半句虛文，每一句都打在他們的心坎上。
待唸完後，書吏躬身退下。
就在這時，佇列前排忽然有人冷笑一聲，高聲道：
“大都督！下官斗膽請教，這《平北軍政要綱》，究竟是朝廷法度大，還是大都督您自個立的規矩大啊？”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參將，站在前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此人姓趙，是李敬一手提拔上來的，在宣府軍中向來以“通文墨”自居，靠辦詩會巴結李敬才坐上的這個位置。
他身後還站著西五個將官，雖沒開口，眼神里都透著不服。
賈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下一瞬，趙參將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掐住他後頸，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跟我說法度？”
賈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進在場每個人耳中，
“宣府軍冬衣塞葦絮、戰刀刃刻詩、八千空額吃空餉……樁樁件件都是按《大周軍律》辦的？
“本督今日立這些規矩，防的就是你這等拿著舊律當擋箭牌的蛀蟲。”
他隨手一甩，趙參將慘叫著橫飛出去，砸翻了身後西五個將官，一群人滾作一團，半天爬不起來。
臺下先是一靜，緊接著爆發出震天叫好聲，叫得最響的，全是那些平日裡被踩在最底層的大頭兵。
賈玄沒再理會那幾個將官，轉身面對臺下萬千將士，聲音如龍吟般響徹校場：
“從今往後，軍中自副將以下，人人有權向鎮撫司首呈密信，舉報上司剝削軍餉、荒廢軍務、附庸風雅。舉報查實者賞，被舉報者斬！”
臺下徹底沸騰。
與此同時，那個斷了腿的老兵被幾個鎮撫司的人送回到了自家小院。
他被送回來時，身上還穿著賈玄讓人給他新換的厚實棉衣，懷裡揣著撫卹銀和傷藥。
街坊鄰里見他被幾個穿官服的人客客氣氣地攙進門，先是一愣，隨即圍了上來。
宣府是軍戶制，這幾條巷子裡住的大多是營中袍澤的家眷，誰家男人在哪個千戶所當差，彼此都門兒清。
他們都聽說這老兵被太湖石砸斷了腿扔出營去，都以為人沒了，此刻見他活著回來，又驚又喜，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老兵面露對賈玄的崇敬之色，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緊接著，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幾條巷子。
……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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