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寂靜,還有那份散不去的、沉甸甸的悲慼。
從那之後很久,織田作之助再沒見過太宰治。
那個抱著少年消失在落日里的人,像是融進了天邊的血色餘暉中,連一點蹤跡都沒留下。
織田作之助按著津島柚告訴他的地址找去,他抬手推開虛掩的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下一秒,嘰嘰喳喳的童聲便撞進了耳朵裡。
“織田作回來了!”
“織田先生!你終於來啦!”
“我們等你好久了,還以為你忘了我們呢!”
幾個孩子圍攏過來,小胳膊小腿蹭著他的褲腿,仰著的小臉上滿是雀躍。
織田作之助垂眸看著他們,他們沾著奶油的嘴角讓人有點想笑,他扯了扯嘴角。
喉嚨裡難得地有種酸澀的感覺,沉甸甸的發不出聲。他抬手,粗糙的掌心輕輕摸了摸最矮那個孩子的頭頂。
不知是誰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脆生生的聲音帶著點疑惑:“對了織田先生,那個救了我們的哥哥呢?我們還想把最大的一塊蛋糕分給他呢。”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猝不及防地捅進織田作之助的胸口。
酸意猛地湧上來,從鼻腔蔓延到眼眶,再一路沉到五臟六腑裡,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臟狠狠揉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是一種久違的感覺,久到他都快忘了,原來心臟也會有這麼酸、這麼疼的時候。
孩子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原本喧鬧的玄關瞬間安靜下來。他們仰著頭,看著站在那裡的男人,看著他久久不語的模樣,眼神里慢慢染上了茫然。
沉默漫過頭頂,像潮水般將人淹沒。
過了許久,一個最小的孩子猶豫了片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輕輕碰了碰織田作之助的手背,細聲細氣地說:“織田先生,你別哭了……”
織田作之助猛地怔住。
他在說誰?
我嗎?
我哭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便下意識地抬手,手指觸到臉頰,一片冰涼的溼意。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何時,眼淚己經悄無聲息地滑落,順著胡茬叢生的臉頰蜿蜒而下,在皮膚表面留下兩道清晰的水痕,最後凝在下巴尖,砸落在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溼痕,那雙素來平靜無波的藍色眼眸裡此刻正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苦,明明滅滅地閃著光。
他從很小的時候起,就作為殺手在黑暗裡摸爬滾打,手上沾過數不清的血,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他很少會流淚,也早就習慣了用冷漠和麻木包裹自己。
可現在,那些堅硬的外殼,卻在孩子們的目光裡寸寸龜裂。
織田作之助吸了下鼻子,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是沒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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