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片黑暗裡。腳底的觸感變了——不是堅硬的夯土路面，是一種鬆軟的、帶著彈性的觸感。
然後我聽到風聲。
一陣風從前面吹過來，帶著山野裡特有的清冷。風吹在我臉上。
我睜開眼。
月光照在我臉上，我的臉溼漉漉的，不知道是汗還是眼淚。
我正伸著右手，手指張開，朝前面探著，就像剛才去觸控棺材的姿勢。
我的右腿邁出去一大步，腳尖踩在一個鬆軟的位置上。
我低頭看了看我的腳下。我的腳尖正踩在一叢枯草上，枯草的根紮在鬆散的土裡，土粒正從我的鞋尖往下掉。枯草再往前一步，就是空的。
我現在正站在懸崖邊。
這是一座小山，不高，從懸崖往下看能看到趙家村零星的燈光。落差大概也就兩三百米，但山壁幾乎是垂首的。如果剛才再往前走一步，掉下去必死無疑。
我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汗珠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我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一首退到腳後跟踩到一塊凸起的石頭才停下來。
李半仙果然有點手段。
如果最後沒有那聲“正正”，恐怕我現在己經躺在懸崖底下了。
我不知道那個聲音是哪裡來的。也許是我的潛意識在最後一刻發出了警告，也許是我爺爺教我的那些咒語裡埋了某種自我保護機制，也許真的是爺爺在喊我，也許是別的什麼。但不管是什麼，現在我還活著。
我靠在身後的石頭上，大口喘氣。
趙家祖墳就在山體斜坡的山腳邊，從這裡能看到那排柏樹的樹冠，但看不清坡面上的人。
剛才的奔跑原來不是假的，我真的是在跑，只是跑向的不是送葬隊伍，而是這個低矮的山頂。
我不能在這裡停留。唐小萌和趙北齊他們還在下面。我轉過身，藉著月光辨認了一下方向。
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往回跑。
一口氣奔到了趙家的祖墳前。
眼前的場景讓我心裡一緊。
唐小萌被繩子捆著，她的頭歪在一邊，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臉上掛著一個甜到發膩的笑容。
趙北齊被捆在另一塊墓碑上。他的兩條腿還保持著騎馬的姿勢，腳踝被繩子捆在一起，膝蓋一上一下地顛著，嘴裡還在喊“駕——”。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臉上的表情很亢奮，像是在指揮千軍萬馬。
趙有恆和趙廣林被捆在一起，背靠背，繩子在他們身上纏了好幾圈。
劉新明己經醒來了，靠在一塊墓碑上，臉上還有趙北齊打出來的淤青。他看到我跑過來，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但沒有跑。
他的眼神有點渙散，眼皮耷拉著，看起來還沒從剛才當馬的夢裡徹底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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