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架勢也太熟悉了……
於是我低下身,在一派驚慌的弟子裡,只盯著她的眼睛問:“你,是不是姓李,家裡有長輩叫萬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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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萬柔出行也是這樣,招呼著一堆人圍著她侍奉。
我第一次見她是在御花園,在和母后父王閒談飲茶,我心不在焉,稍稍一側目就看見她迤邐著裙襬,步步生蓮,捏著把小扇在池邊撲蝴蝶,笑意盈盈。
笑聲穿過縹緲的水面,勾過輕輕搖晃的蓮花,落入了我面前的茶盞,茶水漣漪盪漾,也像父王眼裡化開的柔情。
她年輕活潑,半遮秀面的時候嬌俏可愛,勾得父王也像是花蝴蝶一樣,迫不及待地穿過連廊。
我看著他們倆一個喊著二郎一個喊著柔兒,彷彿踩著喜鵲架成的小橋相互攙扶,濃情蜜意,一個說著柔兒體弱,現下涼風習習,快快回寢;另一個嬌羞不已,說是好不容易看見二郎心裡高興,喜不自勝……
我一陣無語,跟著母后慢慢走過去,看見池邊隨風而搖晃的花枝心念一動,縮在袖子裡的手指微動捻訣,招風引花。
那陣被我招來的風穿過李萬柔髮間的金釵,擦過父王的眼睛,為他送上了一幅絕世無雙的美人畫卷——我的母后,立於盛開的蓮花前,受著紛紛揚揚落下的合歡花。
母后年輕時容貌舉世無雙,在帝京堪稱一絕,多年過去,歲月仍舊不捨得雕琢她,只溫潤她,叫她的眉眼勝萬水千山,氣質值壓秋水長夜。
可是饒是如此,也抵不過李萬柔虛倒在他的懷裡,面色發白,捂著心口連聲嬌呼……
我自知我可做不到如此,只能目送父王抱著李萬柔著急忙慌地找太醫,帶著那一群人又浩浩蕩蕩離開。
原本熱鬧的御花園空了大半,而彼時我和母后的關係談不上親厚,我扭頭,沒去看母后的眼睛,只低著頭看著腳尖,小聲說:“她帶的人裡怎麼沒個會醫術的,鬧這麼一齣……”
母后輕輕地笑了一聲,手裡捏了個合歡花,送到我的眼下,語氣溫柔:“想不到我的阿遠在術法上很有天賦,阿遠想修仙嗎?”
“在……在滄州學的唬人的小把戲而已……”我順著合歡花,順著她白皙的手腕撞入她溫柔的水眸裡,不太自在:“滄州城裡的少年放紙鳶時就喜歡招些風兒,好比比誰的紙鳶飛得更高……比這裡更有趣。”
她懂我說的比這裡更有趣是什麼意思,手裡捏著的合歡花悄悄落入我的鬢邊,卻又很是認真地說:“柔嬪初入宮,要為家族爭榮寵罷了,深宮中的妃嬪爭寵裡若是不摻雜真情,那同朝堂之上的權臣謀權算勢如出一轍。”
我下意識就說,朝堂之上的權臣既謀權算勢,也會為了貪慾覬覦王位,那麼你和父王會不會也是他們所覬覦的……攔路石呢?
母后只是笑而不語,合歡花落在她的青絲上,陽光正好,接連著搖曳的蓮花與池水,襯得她格外溫柔美麗,宛若溫潤的玉。
我想我那個時候太彆扭了,話說得不夠直白,在天地之間的起誓聲如蚊吶,更具體的字句現在也記不清了,只覺得無非是些孩子守護母親的話,但是太小聲了,小聲到母親或許也聽不清。
所以她死了。
在我說想要和她一起去滄州城的那個冬夜,她睡在了帝京的冬夜裡,趕不去滄州城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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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盡褪。
我嘆了口氣。
扭頭又重新看向那位倒在地上的少女,她應該吃過隨身攜帶的藥物了,此刻面色都紅潤了不少,聲音聽起來也有力氣了。
只聽她驚詫罵道:“溫巧巧你這個蠢貨連我是誰都不認得了?!李萬柔是我姑姑,當今的昭華太后!你居然敢直呼她的名字,你瘋了嗎!?”
溫巧巧也跟著橫插一腳頗為擔憂道:“她是李為晴,從小身體不好,送上逍遙山調養的,確實是有權有勢人家的小女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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