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湧動,月亮下墜,一夜過去,鏡子裡光怪陸離的世界彷彿更像是一場縹緲夢境。
李萬崇一夜未歸,我砍了冒牌貨,溫巧巧受教學習學到一半被我弄出課堂,而云間……
這位主似乎到哪都會把自己住的地方拾掇得舒舒服服,想來也是一夜安眠。
我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捧著碗喝粥,冪笠下垂的紗霧將我遮了個大半,李萬崇看不清我的臉,只好放棄,指著桌上的另一盤菜道:“仙君嚐嚐這個,渠源城的特色。”
雲間嗯了一聲,瞥了李萬崇一眼,他後半夜仍舊在忙祭祀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甚至衣服都還是昨日那件,暗色的血跡早已乾涸。
我不動聲色,在桌子底下輕輕蹭了蹭溫巧巧的腿。
溫巧巧收到了暗示,放下碗筷問道:“怎麼不見李夫人?”
李萬崇迴避,只含糊道:“夫人不便見客。”
我捏著勺柄,瓷白的勺柄貼在粥碗上,不知道是不便見,還是不能見,淡淡道:“夫人為何不便見客?如果是身體原因,我能為夫人看看。”
李萬崇張了張嘴,神色有些為難。
恰好此時有僕人著急忙慌地闖進來,驚慌失措,哭喪著臉低頭和李萬崇耳語。
我微微側了側耳,他的聲音壓得低,但我聽得清清楚楚,正是在說李為晴的死訊。
李萬崇唰地一下白了臉色,猛地站了起來,差點掀翻了桌子,聲音發顫:“什麼!?她死了?!”
奇怪的是他的脖子青筋暴起,這樣的反應不像是失去女兒,反倒像是一種恐懼,一種驚愕進了靈魂的恐懼……像是有關不住的惡鬼將要逃出牢籠。
我擱下瓷碗,語氣不容置疑:“既然出了事,那就由李大人帶路,一起去看看吧。”
李萬崇囁嚅著嘴唇:“不……”
“不好嗎?”
“……”
大概是因為李為晴死了,詭異的院落又平添了幾分邪氣。
我們走過長廊,邪氣撲面,帶著古樹的枝葉都在撲簌簌作響,傳送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落在人的鼻尖上。
李萬崇一路上都焦躁不安,死死地攥緊了拳頭,顫抖不止,步伐也無比慌亂,幾乎要將我們甩開。
這更讓我好奇,於是緊緊跟著他,闖進李為晴的院子。
院子裡零星站著幾位早就穿好孝服的婢女,手拿著東西打掃清理院落,見到李萬崇來了便低下頭,小聲地勸李萬崇節哀。
她們勸人節哀,身上也披了孝服,說話的聲音也有著微弱的哽咽,但是臉上乾乾淨淨,沒有一道淚痕,像是在走一道麻木的流程。
而李萬崇看也不看聽都不聽,只直直闖入房裡,房間裡的東西散落一地,屏風更是讓人從中間狠狠劈開,李為晴躺在劈開的屏風中,穿著玉白色的長裙,胸口是長長的一片尖銳的鏡子碎片。
長裙沾滿了黑色的血,平鋪在她的身下,像是開出一大朵黑紅色的花,詭譎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