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崇不是沒有想過阻止。
但是窗外掠過驚雷,房中白光一閃,徐翩然抱著孩子站在書案後,眼神決絕而又冰冷。
他的腳步在這一刻生根,挪動不了半分。書案將他們夫妻二人分割開來,像是一道銀河。
我走出門,直到走出院子,也沒聽見他們夫妻誰開口說話。
徐翩然吞下了母蠱,李為晴則吃下了子蠱,而按照子母血蠱的轉化條件,最後活下的李為晴,應該是披著徐翩然的皮。
但是徐翩然很早之前就死了。
我記得她是死在了秋月夜的宮宴上,宮殿走水,她死在了燃著大火的宮殿裡,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東西。
大火。宮殿……
「火焰在跳舞,雲朵在遊動;人是火焰,在雲層之上。」
萬靈的聲音,像是漸弱的雨聲,一點一滴地順著飛簷的弧度砸在我面前的地面上,一滴一滴清晰開來。
我想起在渠源城的祭臺時,李萬崇畫下的那麼巨大的法陣,那麼刁鑽的因果局,把我拖進去,受萬箭穿心之苦。
那是一個淒厲的女聲,要我不得好死。
那是徐翩然,要我萬箭穿心。
我下意識地摸心口,手指按在胸口上,手指指尖上的傷口早已癒合,肉眼無法再看見,我卻清晰地記得,我曾經咬破了手指滴了一滴血液給徐翩然。
我的血液裡有云間的賜福,算是享長生;徐翩然飲了我的血,多多少少為她續了命,李為晴是她的孩子,自然也就扯在了我的身上。
就因為這個,成就了我和她們母子二人的因果局。
我盯著院子裡搖擺的花草,那是徐翩然精心照料的,彎下腰來澆花的時候眉眼溫柔,滿心期盼。
但這徐翩然就是白眼狼一個。
飲我的血,承我的恩,最後因果大陣一成,迫不及待便是要我半條命,如果不是萬靈救了我……我墳頭草估計有她院子裡那麼高了。
我狠狠揪了一根草,叼在嘴裡,突然想起和萬靈的話。
——「火焰在跳舞,雲朵在遊動;人是火焰,在雲層之上。」
——「火焰現在在跳舞嗎?」
「不在。」萬靈搖頭,輕輕閉上眼:「她在休憩。」
行走間,移步換景,每一處山水景緻都像是萬靈平順的眉眼,我回想她這句話,想起她說完這一句話,我就被林絮帶去休息了。
一睜眼,就在李府撞見李萬崇大婚。
之後的一切,我做完了我該做的,我確實起了惻隱之心,同樣叫徐翩然命不該絕,我抬手,撩過廂房裡的珠簾。
已經長大了些的李為晴眼睛清亮,她仰頭,衝徐翩然笑得燦爛:「孃親,你見到沉陽公主祭祀的樣子了嗎?她好美啊。」
我繞過李為晴,扭頭去看徐翩然,她的面上浮現出濃重的死氣,在聽見李為晴的話也只是笑著點頭,古怪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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