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動不了了,腳踝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纏住,縛住,動彈不了分毫,於是我索性不動,就站在原地,盯著晏清離開的方向。
她會走我走過的路,向下走過三十三級臺階,一步又一步向下,走過祭臺,走進茶樓。
她會在那裡遇見一個孩子,把她救活。
晏清可能會問她,問她你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孩子如果記得我,又或者說記得林絮,或許她會呢喃兩個字——「敲敲。」
。
我感覺如釋重負,像是走完了無比冗長的一生,吐出一口濁氣,身體不自覺向後軟倒。
有人伸出一隻手,攔在我的腰後,半托住我,然後是一聲很清脆的響指聲響起,輕輕地又重重的,輕輕地一聲,重重地又像是碎開了什麼。
是因果局。
它破碎開來,像是一面鏡子,紛紛揚揚地下落。
沙礫混著塵霧消散,像雪,像灰,像燒盡的紙錢被風吹散。
那些碎片從我眼前飄過,每一片裡都映著一張臉。林絮的,溫眠的,徐翩然的,李萬崇的,秦近山的……還有我的。
那些臉在碎片裡轉瞬即逝,像水裡的倒影被石子打碎,一圈一圈盪開,最後歸於平靜。
「結束了。」他說,在我的身側。
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結束了。
因果局結束了,拜靈城結束了,林絮和溫眠結束了,徐翩然和李萬崇結束了,我結束了。
才沒有。
我站直,還在喘氣,站在凹槽旁邊,手裡還握著那把短劍。劍刃上的血還沒幹,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骨頭上,滴在石板上,滴在我的腳尖上。
我低下頭,腳下不是沙,是石板,是骨頭,是我自己的影子。
我晃了晃,沒站穩。
雲間的手還託在我腰後,沒鬆開。他的手很穩,像是託過很多次了。
「溫巧巧呢?」
「昏過去了。」
我抬起頭,看著祭臺上方的天,天是灰的,不是拜靈城的灰綠,是渠源城的灰。
雲很厚,壓得很低,像一床蓋在死人身上的舊棉被。風從祭臺下面吹上來,帶著血腥味,帶著焦糊味,帶著那棵樹的氣味。
我不自覺吐出一口濁氣,側頭看著雲間,仙人不愧是仙人,在這樣的環境裡仍舊是出水芙蓉的昳麗,眉眼淺淡,唇下的紅痣勾人。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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