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溫巧巧仍舊盯著我的心口,我無奈地笑了笑,我說:「沒事,我不疼。」
「而且還了陳既白這個舊帳之後,我的世界清淨多了。」
溫巧巧眨著眼問:「清淨?」
「這麼多年裡,我殺過的人,他們都會在我的夢裡反覆,跟著我。」
還做沉陽公主的那些年,我殺過不少人,多到我自己都記不清。
我只記得我第一次殺人,嚴格意義上的第一次,是隔著雨幕。
還做太子的皇帝,我的哥哥,他和我隔著屏風說話,我只能看著他的身影在屏風後,影影綽綽。
其實不像是兄妹,更像是等待交易的客人。
他說,有位新科放榜的寒門貴子,總是與他作對,還頂替了他最想安插人手的位置,所以他留不得他。
但是滿朝文武,以及其他皇子,多少雙眼睛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什麼都做不了也什麼都不能做。
他說這話的時候,終於在屏風後面動了起來,激動不已,拍著桌子,身子斜靠半邊,厲聲道:「他擋了孤的道!孤要他死!既要他死,又要他不動聲色地死去……不能沾染上孤一分!」
我垂著眼飲茶,我說:「那我該做些什麼呢?哥……殿下。」
君臣有別。
可是我的好哥哥不這麼覺得,又或者他覺得他現在且是有求於我,該有的姿態,該有的兄妹情分也自然願意斜靠給我。
「妹妹……阿遠妹妹……」
他的聲音放低,頭似乎也靠在了屏風上,綽綽的影子似乎演繪出了他有些卑微的一面,他說,聲音低低的。
「好妹妹,幫幫哥哥吧。」他說,「哥哥知道你有你的法子,你開金口就好。」
我那個時候,怎麼可能見得了我高高在上的兄長求人呢?
我自然也著急,只差不能在他的面前舉起手發誓,願為他赴湯蹈火,傾盡一切。
哥哥繞過屏風,衣冠楚楚,他從袖口裡抽出一張紙,紙是舊的,邊角捲曲,泛著一種被反覆摩挲過的暗黃色。
他捏著紙的邊緣,指尖發白,像是在捏一件很重的東西。
他的手在抖,臉上有一種隱秘的狂喜,正是因為壓不住,才溢位來一些。
「妹妹認得這個嗎?」
我沒有接。
我盯著那張紙,上面的字不是墨寫的,是另一種黑,像是從紙裡面長出來的,順著紙的紋路往外爬。
那些字在動,很慢,慢到你不仔細看就以為它們是靜止的,可它就是活的。
「什麼?」我問。
「你不用知道。」他說,「你只需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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