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會稀釋血水。
陳既白聞著越來越淡的血水味,突然覺得,其實自己也會在雨水裡一點一點地淡掉。
淡淡的氣味像是縹緲的雲霧,陳既白伸手,撲了個空,卻又覺得被什麼東西託了起來,被另一種,藏在雨水與血水的氣味裡。
淡淡的梔子味。
他眯了眯眼睛,下一刻被托起的就不止是他的意識,還有他的手。
「你……應該還活著吧?」
少女低著頭,一身素衣,耳邊別了一朵白色的梔子花。
我摸了摸下巴,嚥下了嘴裡的青團,讚歎道:「很好的相遇故事。」
溫巧巧也是頻頻點頭,追問:「然後呢?」
「然後?」陳既白嗤笑一聲,眼神里的溫柔盛水,在他說話的時候輕輕晃動,「我說過,詛咒會擴散的。」
「最開始,是貼有我長相的紙張隨處可見,她不識字,跟著一個老嬤嬤生活。老嬤嬤年紀大了,懂一些藥理,祖孫二人就靠平日裡給人看病過日子。」
「所以她拿著那張通緝令到我的面前問我什麼意思的時候,我太自私了,我想活下去了,我逃跑了。」
「我是從她的家裡跑出去的,沒有腳掌的腿跑起來很怪,也跑不遠。」
「那天下著大雨,她追出來,又把我背了回去,那年她才七歲。」
……
年幼而又貧寒的少女,耳邊彆著一朵梔子花,人也素淨得像一朵梔子花,陳既白靠在她的背上,輕輕地發抖。
少女扭頭,眼睛彎成一道橋,她問,陳既白你怎麼發抖了,是很冷嗎?還是你的腿很疼呀?
陳既白你怎麼不說話呀?
陳既白你講話再大一聲吧,對著我的耳朵吧,這樣我能聽得清。
陳既白?
少女一連串的提問像是細碎的雨滴,混著梔子味的清香,陳既白貼近她的耳朵,卻先一步吻上了那一朵別在耳邊的梔子花。
……
「然後呢?」
我騎著馬,胯下的馬匹慢吞吞地走,就像這個故事在此刻是慢吞吞的。
「然後很簡單。」
陳既白抬起頭,眼睛鎖住了山坡下的王城,王城這些年為了鎮壓我的怨氣,在城門前的不遠處建了一座廟宇,常年香氣供奉,煙霧繚繞。
「老嬤嬤病重,她一個人去王城裡求藥,被人摁在地上打了個半死,出城門的時候衝撞了所謂的貴人,被拖走了。」
「好巧,那天也下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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