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近山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那個人偶。
是完好的人偶。
不是白天被馬蹄踩碎了頭顱的那一個。
冪笠不見,她的臉完整地露出來,身披華服,蒼白精緻,眉眼的弧度和我像了七八分。
她站在秦近山身後,一動不動,像是忠誠的守衛。
她的目光越過我,落在屏風上,落在那張濺滿了血點子的素絹上,落在那攤我看不見的。蜷在龍椅上的爛泥上。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一個人在確認什麼東西終於結束了。
秦近山走進來了。
他從我身邊走過去,沒有看我,像我不存在一樣。
靴子踩在金磚上,踩在血泊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繞過屏風,停下來,我看不見他的臉,扭頭去看龍椅上那灘被融魂釘釘死的肉泥時——那攤爛泥忽然變了。
那道慘白的閃電從殿外劈進來,把屏風照得半透明,我看見龍椅上的影子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鼓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爛泥底下掙扎著往上爬。
輪廓出來了。
頭顱,肩膀,手臂,一隻枯瘦的手從血泊裡伸出來,抓住了龍椅的扶手。
是皇帝,是我的哥哥。
他的臉還在,沒有被捅爛,沒有被剁碎,完好無損地回來了,像一個被人從地獄裡撈出來的。還沒來得及腐爛的鬼魂。
他的眼睛睜開了,看見了秦近山。
「……你。」
人偶從門口走進來了,她的步子很輕,輕到沒有聲音,輕到像在水面上走。
她走到秦近山身邊,站定,伸出手,握住了秦近山垂在身側的手指,秦近山沒有看她,但他握回去了。
「這是……這是阿遠?」他厲聲怒喝:「趙遠崢不是早死十年了!現在這又是什麼怪……」
他的聲音在此刻戛然而止,因為秦近山的劍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噓。」秦近山小聲道:「別嚇著我夫人,也就是您的妹妹。」
他死死掐住龍椅上的扶手,穩住身形,一字一句地罵:「瘋。子。」
「我是瘋子嗎?」秦近山反問。
「對哈哈哈哈,我是瘋了,瘋在了昨天哈哈哈哈。」秦近山仰頭大笑,提著劍向下移,一劍插在了他的心口:「你知道嗎?我昨天捉到了一個生辰和她一模一樣的少女。」
「我把她扔進那間地牢裡,割開她的手腕寫趙遠崢的名字來招魂。」
「李家的地牢裡,我叫她的名字整整七十一遍,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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