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捏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長髮,烏黑的髮絲從指縫間滑落,像一匹淌下來的綢緞。
妝匣開著,匣子裡是尋常的珠釵耳環,金玉珊瑚,排得整整齊齊。但她的指尖沒有去碰那些東西,她繞過它們,摸到了匣底的暗格。
手指一扣,咔嗒一聲,暗格彈開了。
裡面是一本書,封面黑沉沉的,沒有書名,沒有題字,像一塊被人磨平了的石頭。
她把它拿起來,放在膝頭,翻開。紙頁發黃,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符咒,字跡細密得像螞蟻爬過。
那些字是活的,沒人看得懂。
門響了。
李萬柔的手一頓,把書合上,塞回暗格裡,推上匣蓋,她還沒來得及起身,門已經開了。
李萬崇站在門口,身形高大,擋住了大半扇門。
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袍子,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手裡端著一碗參湯。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妝匣上,又從妝匣上移到她那雙還沒來得及放下來的手上。
「你手裡拿的什麼?」
「沒什麼。」
李萬柔把手垂下去,掌心貼著裙面。
李萬崇走進來,把參湯放在桌上,沒有看她,伸手去掀妝匣的蓋子。
李萬柔沒有攔他,讓他先開匣蓋。
暗格還露著,那本書的封角露出來一小截,黑沉沉的。李萬崇盯著那截封角,盯了很久。
他的手指從匣沿上滑下來,伸進去,把那本書夾了出來。
「這是什麼?」
「一本書。」
「我知道是書。」他翻了一頁,目光掃過那些符咒:「你從哪裡得來的?」
「你不用管。」
李萬崇看著她,那個時候還有種兄長制止妹妹的關切與憐愛,隱隱有怒氣:「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書?」
「邪書。」
「你知道你還……」
「我要進宮了。」李萬柔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穩,「我不是進去做賢妃的,也不是進去做寵妃的。我要做的是李家的家主,再然後是天下之主。」
她站起來,走到妝臺前,重新拿起那把梳子,對著銅鏡,繼續梳頭。舉止漫不經心,像是殺手在打磨自己的利刃。
鏡子裡映出李萬崇的背影,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本書,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很久,他才開口:「你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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