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座皆驚。
不過我第一次見她,不是在宴會上,是在城西的賞花宴上。
那年春天來得早,桃花開得爛漫,滿園的粉色疊在一起,我窩在花枝裡,手裡捏著一枝剛折下來的花,正琢磨著要不要把它插進鬢角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喧譁。
我轉過頭,看見她。
林青霧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衣裙,長髮披散著,只用一根銀簪鬆鬆地挽了一下,簪頭垂下來的細鏈在風裡晃。
她手裡捧著一卷畫,卷軸纏著金線,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她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我哥面前,把畫遞過去,聲音不大,但滿園的人都聽得見:「請殿下過目。」
我哥愣了一下,才接過來,慢慢展開。
畫上是桃林,桃花深處有一角飛簷,飛簷下站著一個背影,穿著明黃色的衣袍。我哥看了半晌,把畫合上,笑著說:「好畫,只是這人畫的是誰?」
林青霧仰起頭,理直氣壯:「畫的是殿下心中的江山。」
滿園的人都安靜了。
我哥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點了點頭,把畫收下了。
林青霧彎起嘴角,朝我哥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她走路的時候,腰肢微微擺著,裙襬像一朵開了一半的花,美人正盛。
但這也太蠢了吧……
我那時候正年少輕狂,她從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我沒忍住開口了:「你畫這麼個東西送太子,你腦子沒問題吧?」
她停下步子,轉過頭來看我,那張臉在桃花的映襯下美我一跳,她有些慍怒:「你說什麼?」
「我說你腦子沒問題吧。」我把手裡的桃枝往地上一扔,「江山是江山,桃花是桃花,太子是太子,你畫個明黃的服飾,傳出去不怕掉腦袋?」
她的眼睛眯起來了,「你是誰?」
「你管我是誰。」
她盯著我,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但她看了我很久也沒說什麼,只丟下一句:「多管閒事。」
氣勢稍弱,但她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覺得一圈好心提點被當了驢肝肺。
那年我十六歲,她大概十八歲。
我氣不過,扭頭問身側的人,身側的人只笑了笑說:「公主殿下何必與她置氣,要不了多久她就會來向公主賠罪。」
那會我覺得看著不像,但訊息傳得太快了。
她當天晚上就派人送了一箱珠寶首飾到公主府,件件都是好東西,南海的珍珠。和田的白玉。西域的寶石。宮中才有的金絲嵌寶的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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