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這串珠子,吃、下、去。”
李萬柔的聲音一字一句,猶言在耳。
胃裡忽然翻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最深處湧上來的、像有什麼東西想要從喉嚨裡衝出來的感覺。
我彎下腰,劍尖抵在地上,撐著自己沒有倒下去。
但那股噁心感沒有停,它從胃裡往上爬,爬到胸口,爬到喉嚨,像一隻手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攥緊我的食管。
我徒勞地張開嘴,除了乾嘔的聲音,什麼都沒有吐出來。
有關母親的記憶不斷閃回,就像是雪花,一片一片地模糊在我的眼睛裡,揉成水的時候順著眼角落下。
“喜歡母親的名字?”她說,半蹲下來捏我的手:“孃親叫越昭呀,越昭越昭,你的名字就是孃親取的哦,遠崢遠崢,好不好聽呀?”
那是我很小的時候,那個時候還會抱她,還會去扯她薄如蟬翼的兜帽,指尖繞過頭髮地看她的眼睛,明明亮亮地像盛放了星河。
再然後就是我重新回王城,隔著九寧山的大門,草草地隔著門板向她叩首。
她笑眯眯地,和我隔著厚厚的朱漆門,握手成拳叩在門扉上,一下又一下。
“孃親在呢,孃親一直在等阿遠。”
再後來就是她出了山,父親卻在那時換了殼子,記憶裡只剩下回不去的蓮池與漫天飛揚的合歡花。
只記得她輕輕地笑了一聲,手裡捏了個合歡花,送到我的眼下,語氣溫柔:“想不到我的阿遠在術法上很有天賦,阿遠想修仙嗎?”
我在修的……
孃親,我在修仙……
我吐出一口氣,渾身顫抖,閉上眼睛,母親柔柔的笑又浮現在眼前……
我控制不了……那些在回憶裡蒙灰的記憶一點一點褪去……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母親躺在床上,枯瘦得像一截被風吹乾了的樹枝,被子蓋到她的下巴,露出半張臉。
我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沒有力氣回握我,只是攤在我的掌心裡。
“母后……孃親。”我說,聲音輕顫,“等你好了,我帶你去滄州城。”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睜開。
“滄州城,”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風穿過窗縫時發出的一點聲響,“春天……花開得多嗎?”
“多。”
我說,“很多地……滿城都是花,風一吹,花瓣落得滿街都是,像下雪一樣,到時候我推著你走,走累了就在路邊找家鋪子歇歇腳,喝一碗熱茶。”
“我在滄州城可開心了……可開心了……沒有人敢欺負我,我可以帶你去任何地方……好不好?”
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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