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兩人走出禪房，夕陽的餘暉將庭院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晚風拂過，帶來殿堂隱約的誦經聲和香火氣息。
沈存章腳步未停，林椿歸靜靜跟在他身後，心中已是波濤洶湧。
私運軍器，勾結漕司工部，假借沉船瞞天過海，幕後指向手握京營兵權的安遠侯府……這已遠非漕運貪墨那麼簡單！
這分明是圖謀不軌！
她忍不住快走兩步，與沈存章並行，道：“沈公，此事……牽涉太大。安遠侯府若真有不臣之心，私蓄甲兵……”
沈存章腳步未停：“所以呢？”
所以呢？
應該立刻上報!
可上報給誰？都察院
她忽然明白了沈存章為何如此謹慎，甚至親自喬裝冒險。此案如履薄冰，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下官……明白了。”她低聲道，“那麼圖紙……”
“圖紙自有人去。你我另有要事，魯三平的口供需與卷宗的線索印證，尤其是孫旺在工部的動向。此外，永昌貨棧被查封，錢掌櫃被張漕臺帶走，安遠侯府那邊絕不會毫無反應。”
二人穿過迴廊，步入隔壁一間簡樸的書房。窗欞透入的光線已染上暮色，室內有些昏暗。
“掌燈，磨墨。”沈存章行至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
林椿歸連忙點亮燭臺，隨即上前研墨。
只見沈存章提筆蘸墨，運筆如飛，寫的卻不是漢字，而是一套她從未見過的曲折符號，形似流水又兼有鳥跡。
“這是……”
“早年隨水師辦案時用的暗碼，防人截獲。”沈存章吹乾墨跡，霍然起身，“安吉號是關鍵。它既為專線，此刻必已聞風隱匿或正急於轉移最後一批要緊貨。此事刻不容緩，我必須即刻面見張文淵，讓他動用漕督之力，沿水路撒網。”
他仔細將信函封好，蓋上火漆印，轉頭看向林椿歸，“你留在寺中，寸步不離，看守魯三平。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無論持何憑證、口稱何人命，都不得接近禪房，更不得將魯三平交予他人。”
說罷，他已推門而出，身影迅速沒入庭院漸濃的暮色之中。
林椿歸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只聽見院牆外傳來兩聲短促而有力的馬嘶。
禪院重歸寂靜，唯有晚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象徵晚課開始的鐘聲。
林椿歸不敢怠慢，仔細檢查了禪房的門窗，又將耳朵貼在魯三平的房門上聽了片刻。裡面傳來時斷時續的啜泣，以及老人輾轉反側的窸窣聲，顯然並未安睡。
她心中一嘆，並未打擾，默默退回外間，疲憊此刻湧了上來，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白天的片段。
清晨在永昌貨棧與錢掌櫃周旋，午後在茶樓命懸一線的對峙，傍晚在這禪房中，沈存章如何溫言安撫，又如何驟然變臉，用誅心之言擊潰魯三平的心防，最終撬出石破天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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