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桌邊，就著昏黃的燭光，鋪開紙筆。
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有所作為。
她開始憑藉記憶，仔細記錄澎湖之戰的每一個細節。不明艦隊的出現時間、船型特徵、炮火強度、蔡賢黨羽可能的動向，阿海之前傳遞的資訊……
她寫得極其專注，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牢牢抓住局勢的脈絡，為日後留證、為重逢鋪路。
密報寫畢，仔細封緘。
這時，湯藥煎好送了進來。
林椿歸試了試溫度，小心地扶起沈存章的頭，一點點將藥汁餵了進去。昏迷中的他吞嚥困難，藥汁常常從嘴角溢位，她耐心地一次次擦拭，再喂，直到碗底見空。
夜色漸深。
林椿歸不敢閤眼，寸步不離守在榻邊，時時為他更換冷巾，試探他的體溫。聽著他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她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懸在半空。
這一夜，對她而言，格外漫長。
身體的傷痛、精神的壓力、對未來的擔憂交織在一起。
黎明終於艱難地撕破了夜幕，微弱的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廂房內，驅散了些許長夜的陰霾。
林椿歸幾乎一夜未眠，傷口仍在作痛。
她探了探沈存章的額頭，依舊滾燙，但呼吸似乎比夜裡平穩了些許，這讓她緊繃的心絃稍稍一鬆，藥效似乎開始起作用了。
就在這時，廂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椿歸警覺地抬頭，卻見天后宮那位地位尊崇的阿婆主緩步而入。
她依舊身著素雅深衣，手持念珠，面容沈靜，眼神卻比更多了深邃與凝重。身後廟祝捧著熱水與淨巾，輕步相隨。
“阿婆主。”林椿歸連忙起身行禮。
“林御史不必多禮。”阿婆主聲音溫和，卻藏著疲憊。她目光落在榻上沈存章身上，輕聲問道：“沈尚書傷勢如何？”
林椿歸聞言心中猛地一凜。
她從未自報官職，倉促之間更未顯露身份，這位阿婆主，竟一語道破！
她面上不露聲色，依舊恭敬答道：“勞阿婆主掛心，高熱未退，氣息卻稍穩了些。”
稍一沈吟，她索性直言試探：“阿婆主……認得我二人？”
阿婆主聞言，佈滿皺紋的臉上泛起一抹了然笑意，緩緩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
“老身雖久居這廟堂之間，但香客往來，訊息倒也靈通些。聽說京城來了兩位大人，娘子氣度不凡，這位官人更是威儀內斂，絕非常人可比。加之昨日港外那般大的動靜，官軍剿匪，又有不明船隊突襲……老身猜想，二位定然與這脫不開干係。”
她話語頓了頓，眼神愈發深邃，聲音放低了些：“不瞞娘子，此番冒險相救，一是出於媽祖慈悲，不忍忠良蒙難；二也是……不忍見奸佞橫行，禍亂我這桑梓之地。”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語氣真摯，令人動容。
林椿歸心中疑慮稍減，但警惕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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