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花廳裡，他能聽見自己驟然失控的心跳，沈重地撞擊著胸腔，一下，又一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燭芯偶爾的劈啪聲，和彼此間那越來越無法忽視的呼吸聲。
沈存章沉默了片刻，不，或許只是極為短暫的一瞬，卻又漫長得像一個百年。
他終於放下了那隻白玉酒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音。
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越過了小几的距離，拉近了那層岌岌可危的界限。目光深深鎖住她水光瀲灩的眼眸，那裡面的迷離、探究，以及緊張，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
沈存章聲音喑啞，再無遮掩：“當時是想告訴你……”
他頓了頓，呼吸拂過她的額髮：“我身處漩渦，前途未卜，生死難料。並非無心，而是……不敢。”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椿歸只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那震盪順著血脈蔓延至指尖。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不再是平日深不見底的幽潭，而是翻滾著她從未見過的、灼熱而坦蕩的情緒。
這個認知讓她臉頰更燙，連眼角都染上了緋色。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帶著一絲顫抖：
“那……現在呢？”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幾乎用盡了她此刻全部的勇氣。
這句小心翼翼的追問，像最後一點星火，徹底引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所有。
他喉結滾動，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現在……”他再次逼近一寸，溫熱的呼吸幾乎與她交纏，“東南已定，魑魅伏誅。我已無所懼，亦……再不敢負你。”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林椿歸能數清他輕顫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間清冽的梅酒香氣。
那股獨屬於他的氣息鋪天蓋地襲來，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溫柔，讓她心跳驟急，頭暈目眩，無法思考。
幾乎是本能地，她將頭偏開了一寸，企圖避開了那過分灼人的對視。
但這個逃避的動作只持續了一瞬。
沈存章忽然伸出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頰，像捧著稀世珍寶。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流露出與他身份年齡全然不符的笨拙執拗。
“林椿歸，你可願意……”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碾出來的，帶著無比的鄭重。
“做沈府的女主人？”
花廳裡靜得只剩下燭火劈啪作響。
他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林椿歸只覺得整個人都被這熾熱籠罩。
林椿歸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並非強迫，而是無聲的懇求。那雙捧著她臉頰的手在輕輕顫抖，洩露了這位權傾朝野的沈閣老，此刻內心是何等的不平靜與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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