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中學籠罩在課間的喧鬧裡。下課鈴聲尖銳地劃過空氣，穿著臃腫校服的學生潮水般湧出教室，嬉笑聲、打鬧聲在冰冷的走廊裡碰撞迴盪。程度和田敏穿過這片帶著青春氣息的嘈雜，走向教師辦公室的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腳下是磨得發亮的水磨石地面，牆壁上貼著褪色的“勤奮嚴謹”標語，空氣中殘留著粉筆灰和84消毒液的味道。
年級主任是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姓王。他看到穿著警服的兩人，臉上立刻堆起職業性的客氣笑容，但鏡片後的眼神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一絲……戒備？
“王主任，我們需要了解林小雨的情況，越詳細越好。”程度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穿透喧囂的壓迫感。
“小雨啊……唉，真沒想到……”王主任嘆了口氣，連連搖頭，“這孩子，平時在學校成績中上，不算特別突出，但也過得去。挺文靜的一個小姑娘……怎麼會攤上這種事？”他語氣裡充滿了惋惜，但程度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語裡那絲刻意強調的“文靜”。
“文靜？”田敏在一旁開口，聲音清澈，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探究，“王主任，據我們瞭解，林小雨最近一年變化不小，成績下滑，還有逃課記錄。這些情況，學校方面瞭解嗎？”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這個……青春期孩子嘛，有點小叛逆也正常。我們老師也找她談過話……”他避重就輕，“主要是家庭原因，單親，母親忙於生計，疏於管教……至於逃課，偶爾是有，但都及時通知家長了。”他頓了頓，補充道，“初三了，壓力大，可能有點小情緒發洩……”
“發洩方式包括割腕嗎？”程度突然問道，目光如鷹隼般盯著王主任。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學生隱約的喧鬧傳來。王主任的臉色“唰”地變白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眼神慌亂地瞟向門口，似乎怕被其他人聽見。
“程隊……這個……您聽誰說的？”他聲音乾澀，帶著明顯的慌亂。
“我們有證據顯示林小雨左手腕有多次陳舊性自殘疤痕。”程度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卻字字重若千鈞，“這是嚴重的心理和行為異常訊號。作為她的班主任和學校，不可能沒有察覺。為什麼在之前的溝通中刻意迴避？”
一股無形的壓力讓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王主任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沉默了好幾秒，才頹然嘆了口氣，聲音低了許多：“……是。我們知道一點。大概半年前，她的班主任張老師發現她手腕上有新傷，問過她……她只說是被貓抓的，後來就總是戴著手錶或者護腕。張老師也找她媽媽談過，但她媽媽……唉，好像不太當回事，只說孩子壓力大，鬧脾氣……我們學校也不是心理諮詢機構，這種事，家長不配合，我們也很為難……”他把責任巧妙地推給了家長。
“她平時的社交圈呢？”田敏追問，目光掃過辦公室牆上掛著的“優秀班級”流動紅旗，“跟哪些同學走得近？有沒有校外人員接觸？”
“這個……”王主任眼神閃爍，“主要還是本班同學。具體跟誰玩得好，孩子自己的事……我們老師也不好過多幹涉……不過，”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有老師反映，看到她放學後和幾個……打扮比較……嗯，比較社會的青年在校門口說過話。我們批評教育過，也讓她寫了檢討……”
“檢討還在嗎？”程度立刻問。
“呃……這個，學期末都清理掉了……”王主任含糊道。
又一條潛在的線索被輕易掐斷。
“我們需要見見她的班主任張老師，還有跟她關係近的同學。”程度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說道。
王主任只能點頭：“張老師在隔壁班上課，我去叫她過來。至於同學……”他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個節骨眼上，我怕影響其他孩子……”
“王主任，”田敏的聲音冷了下來，“林小雨同學慘遭不幸。找到兇手，阻止他再害其他人，才是對孩子們最大的保護。您說呢？”
王主任被田敏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最終妥協：“……好吧，我讓班長帶幾個平時和林小雨有來往的同學過來……在三樓那小會議室等你們。”
班主任張老師很快就來了。她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教師，戴著細邊眼鏡，面容清瘦，此刻眼圈紅腫，顯然哭過。她坐在小會議室的椅子上，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張老師，請放鬆，我們只是需要了解林小雨的真實情況。”田敏放柔了聲音，倒了杯熱水推過去，“任何細節，都可能對破案有幫助。”
張老師捧著水杯，熱水氤氳的熱氣似乎給了她一點勇氣。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哽咽：“小雨……她以前真的是個很乖的孩子，雖然成績不算頂尖，但很安靜，守紀律……可是這一年，變了個人似的。”
她抬起頭，透過水汽看著兩位警官：“成績掉得厲害，上課經常走神，甚至睡覺。問她原因，要麼不說話，要麼就頂嘴。逃課……有幾次，都是跑去網咖。我找她談過很多次，每次她都低著頭，要麼就倔強地看著別處，不說話。問她是不是家裡有事，是不是談戀愛了，她都不承認……後來手腕上的傷被我看到了……”張老師的聲音顫抖起來，“嚇壞我了，問她怎麼回事，她還是咬著嘴唇不說話。我找她媽媽，她媽媽……唉，好像覺得我在小題大做，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
“您提到過校外青年？”程度追問的關鍵點。
張老師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擔憂和後怕：
“對！大概三西個月前，我值日巡邏時，看到放學後小雨沒走，在校門斜對面的小賣部門口，跟兩個男的說話。那兩人看著不像學生，染著頭髮，穿著緊身花襯衫，流裡流氣的……我趕緊過去，那兩個男的看到我就走了。我問小雨是誰，她支支吾吾說是朋友的朋友，幫忙捎東西……我嚴厲批評了她，警告她不準再接觸校外不良人員，她也寫了保證書……後來好像……好像沒再見過了。”她的語氣並不確定。
“她有特別要好的朋友嗎？在學校裡。”田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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