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290章破碎雙生(1)

作者:天山無極客·3個月前

2010年3月12日,清晨6:15,青川市看守所探視室

雨水順著鐵窗的柵欄蜿蜒而下,在玻璃上劃出扭曲的淚痕。探視間的燈光慘白,像手術室的無影燈,將顧雅的臉照得近乎透明。她坐在鋼製固定椅上,栗色的頭髮被剪短了,髮尾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粗暴地鉸斷的。一縷碎髮垂在額前,隨著她輕微的呼吸晃動,像鐘擺的殘影。

程度隔著防爆玻璃注視著她。他的皮夾克上還帶著雨水的潮氣,肩頭被浸溼成深黑色。連日的疲憊在他的眼下刻出兩道青黑的陰影,像是被鈍器擊打後的淤血。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報告紙的邊緣,紙張因為反覆翻動己經起了毛邊,在指紋間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顧雅的手腕從寬大的囚服袖口露出,蒼白得能看到淡藍色的血管。那串新紋的日期“20100311”還泛著紅腫,墨跡像是滲進了皮膚紋理裡。她的指甲被修剪得極短,邊緣參差不齊,有幾處還帶著撕扯的痕跡——彷彿曾瘋狂地抓撓過什麼堅硬的東西。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顧雅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她的嘴唇乾裂起皮,嘴角卻詭異地向上揚著,“那個道貌岸然的教授...他書架上還擺著《論音樂教育中的道德培養》。”

田敏站在程度身側,盤起的長髮早己鬆散,幾縷溼發黏在頸間。她的警用襯衫領口被雨水打溼,貼在鎖骨上,隱約露出下面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去年抓捕毒販時留下的刀傷。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錄音筆,指節泛白,彷彿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室內的暖氣發出沉悶的嗡鳴,卻驅不散滲入骨髓的寒意。顧雅撥出的白霧在玻璃上凝結,又慢慢消散。她的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琥珀色,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像是某種夜行動物。

“姐姐總說我的《月光》彈得太急促。”顧雅突然用指甲刮擦桌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可你們知道嗎?德彪西寫這首曲子時...”她的指甲在金屬桌面上留下一道白痕,“正在忍受梅毒帶來的劇痛。”

程度的目光落在她鎖骨露出的降號紋身上。暗紅色的線條己經有些褪色,邊緣微微暈開,像乾涸的血跡。他突然發現那個符號其實是兩個字母的變形——“G”和“Z”,顧雅和周雯姓氏的首字母糾纏在一起。

雨水拍打窗戶的聲音越來越急,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敲打琴鍵。田敏的呼吸不自覺地加快,她看見顧雅囚服領口隱約露出的淤青——紫紅色的指印,分明是被人用力掐住脖子留下的。

“那天在琴房...”顧雅的手指突然痙攣般抽搐起來,“姐姐彈《離別曲》,我彈《革命》。”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多諷刺啊!肖邦寫這兩首曲子時...”

“一個在熱戀,一個在亡國。”

程度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他的影子投在顧雅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在那一瞬間,他看見顧雅眼中閃過某種東西——不是瘋狂,不是悔恨,而是深不見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解脫。

田敏的錄音筆突然掉落在地。在寂靜的探視室裡,這聲響動像一記槍聲。顧雅緩緩低頭,看著滾到玻璃邊的黑色裝置,突然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沒關係的,田警官。”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溫柔,“我都錄好了。”

她從囚衣口袋裡掏出一支老式鋼筆,輕輕放在玻璃前。筆帽上刻著小小的五線譜,譜號被磨得發亮。

“這是姐姐送我的十八歲禮物。”她的指尖隔著玻璃描摹鋼筆的輪廓,“用來譜寫...”

“最完美的終章。”

窗外,暴雨中的城市漸漸甦醒。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照在探視室的地面上——那裡有一道長長的、像琴絃般的陰影,連線著顧雅的影子與周雯的屍檢照片。

而在照片背面,法醫剛剛發現的鉛筆字跡正在晨光中慢慢顯現:

“降E大調,獻給所有無法癒合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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