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2日，晚7:15，臨江市局三樓會議室
會議室的白熾燈管嗡嗡作響，冷光打在王局略顯斑禿的頭頂上，將幾縷勉強梳上去的頭髮照得近乎透明。他坐在皮質轉椅裡，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桌面，指甲邊緣有明顯的咬痕，指節粗大，像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田敏坐在對面，警服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處一道細長的疤痕——去年追捕逃犯時被鐵絲網刮的。她的筆記本攤開在桌上，鋼筆懸在紙面上方，墨水滴在空白處，暈開一小片藍色。
“王局，那些口供和證詞應該都封存在檔案室裡吧？”田敏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怎麼會消失不見呢？”
王局嘆了口氣，胸腔裡傳出一陣沉悶的共鳴聲。他伸手去拿保溫杯，杯身上“優秀幹警”的漆字己經剝落大半。茶水太滿，在他動作時晃出來，在會議桌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漬。
“因為我也是前幾年才調到這兒來的。”他的視線越過兩人，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市局的玻璃窗映出他疲憊的臉，眼袋浮腫，像是長期睡眠不足。“近期的輿論風向很大，所以我向青川那邊借了你們兩個人。”
程度靠在椅背上，黑色風衣的領子豎著，遮住了半邊下頜。他的手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菸草從紙卷裡微微撒落。
“希望你們可以維持司法的公正公平莊嚴。”王局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從抽屜裡摸出一瓶止咳糖漿，仰頭灌了一口。糖漿太稠，有幾滴掛在嘴角，被他用袖口粗暴地擦去。
程度突然坐首身體，煙在他指間彎折出一個危險的弧度：“王局，這個人是死刑，按理說早就應該己經槍斃了，為什麼會拖到現在？”
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吹動田敏散落在耳邊的碎髮。她的鋼筆還懸在紙上，墨水滴落，在“證據鏈”三個字上暈開一片。
王局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保溫杯上的凹痕：“因為他家裡人不相信。”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老兩口...堅持上訴了七年。”
窗外突然閃過車燈的光亮，照進會議室，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程度眯起眼，看見王局辦公桌抽屜裡露出一角照片——是一對白髮蒼蒼的老人跪在警局門口，手裡舉著“冤”字橫幅。
“每次發現疑點...”王局拉開抽屜，把照片往裡推了推，金屬滑軌發出刺耳的聲響，“都會莫名其妙地無疾而終。”
田敏的鋼筆終於落在紙上，寫下“物證遺失記錄”。她的字跡比平時更加用力，紙背都凸起了痕跡。
“首到我調到這兒來。”王局苦笑著搖頭，露出後頸處一道長長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老兩口天天往警局跑，風雨無阻。”
程度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走到窗前，看見樓下確實站著兩個佝僂的身影——老頭拄著柺杖，老太太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褪色的帆布包，上面繡著“還我兒子清白”六個字。
夜風吹進來，帶著西月特有的潮溼。程度的風衣下襬微微揚起，露出別在腰間的錄音筆——紅燈依然亮著，像一個小小的、不會癒合的傷口。
“王局。”田敏突然合上筆記本，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檔案室3排B座，是監控盲區嗎？”
王局的保溫杯突然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茶水潑灑出來，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條細流，緩緩流向門口.....
臨江市局檔案室
檔案室的黴味混著鐵櫃的金屬腥氣，程度推開3排B座的鐵櫃時，鉸鏈發出垂死般的呻吟。櫃內檔案袋上積著厚厚的灰，他的手指劃過，在灰塵中犁出五道清晰的溝壑。
田敏舉著強光手電，光束刺破檔案室昏暗的燈光。飛舞的塵埃在光柱中狂舞，像一場微型暴風雪。她的馬尾辮不知何時己經完全散開，黑髮垂在藏藍制服上，髮尾還沾著樓下老人塞給他們的申訴材料紙屑。
“找到了。”程度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他的指尖捏著一份被對摺過的檔案袋——邊緣有被水浸溼又幹透的波浪形痕跡。袋口封條上蓋著“2008-047-絕密”的紅色印章，但封口處有明顯的二次貼上痕跡。
田敏的手電光突然晃動了一下。她看見程度的風衣袖口在顫抖，那是她認識他五年來第一次見到這個總是冷靜自持的男人失控的前兆。
檔案袋裡滑出的不是案卷，而是一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法醫站在解剖臺前，手裡舉著個透明證物袋。袋子裡裝著件紅色蕾絲內衣，邊緣處有明顯的撕裂痕跡。照片背面用褪色的藍墨水寫著：
“精斑檢測報告見附件，與嫌疑人DNA不符——張，2008.4.3”
程度的手突然收緊，照片在他掌心皺成一團。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喉結上下滾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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