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3日，晚10:20，臨江市街道
雨水在擋風玻璃上扭曲成蜿蜒的河流，雨刷器以固定的頻率擺動，發出沉悶的“咯吱”聲。程度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發白，骨節凸起，像是要把方向盤捏碎。車內沒開暖氣，撥出的白霧在玻璃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將窗外的霓虹燈折射成模糊的光暈。
田敏靠在副駕駛座位上，唇間的菸蒂己經被咬得扁平，濾嘴上的牙印清晰可見。菸草的苦味在口腔裡蔓延，她卻始終沒有點燃。車窗開了一條縫，冰涼的雨絲飄進來，打溼了她鬢角的碎髮。
“老程，”她的聲音有些含糊，菸蒂隨著說話輕輕顫動，“你覺不覺得王局的反應很奇怪？”
程度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雨水在車燈照射下像無數銀針墜落，他的瞳孔隨著雨勢微微收縮。黑色風衣的領口蹭著下頜，布料上還殘留著檔案室的灰塵味。
“他對這個案子過分關心了。”程度的聲音很低，幾乎被雨聲淹沒。他的右手離開方向盤，摸向儀表盤上的煙盒，金屬打火機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田敏終於把煙從嘴邊拿下來，濾嘴上沾著淡淡的口紅印。她的指甲無意識地刮擦著煙紙，菸草碎屑落在警褲上，在藏藍色布料上格外顯眼。
“也許人家是一個為人民服務的好公僕。”她輕笑一聲，眼角擠出細小的紋路。車窗外閃過的路燈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睫毛的陰影在臉頰上顫動。
程度突然踩下剎車。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內的物品因為慣性向前衝去。田敏的手猛地撐住儀表臺，腕錶錶盤在黑暗中泛著淡綠色的熒光——凌晨兩點十七分。
紅燈。
雨水在訊號燈上匯聚成股流下，將紅色光暈染開，像稀釋的血水。程度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節奏與雨刷器詭異同步。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脖頸處一道陳年傷疤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好公僕不會在檔案室安裝備用監控。”程度突然開口，聲音比引擎的嗡鳴還要低沉。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微型攝像頭，金屬外殼上還沾著新鮮的牆灰，“3排B座通風管正上方，昨天剛裝的。”
田敏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她轉過頭，看見程度的側臉被紅燈映得發暗，胡茬在下頜投下細密的陰影。他的眼角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疤痕，是五年前抓捕行動中留下的。
雨勢突然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像無數細小的錘擊。後視鏡裡，一輛黑色轎車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車燈在雨幕中暈成兩團模糊的光。
田敏的手指撫上腰間配槍，皮革槍套因為長期使用己經有些變形。她的警徽別在襯衫口袋上，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王局辦公室的合影，”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角落裡那個戴金戒指的人...”
程度猛地踩下油門。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車輪濺起的水花拍打在路邊的護欄上。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風衣袖口露出半截手錶——錶盤上的秒針停滯不前。
“就是當年負責劉志國案的第一審訊人。”程度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現在是省廳督察處處長。”
田敏突然搖下車窗，雨水立刻灌進來，打溼了她的肩膀。她將咬扁的菸蒂扔出窗外，暗紅的火星在雨水中瞬間熄滅。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突然加速，車頭燈像兩隻猙獰的眼睛。
“看來，”她抹去臉上的雨水，指尖冰涼，“我們釣到大魚了。”
程度的手伸向車載電臺，旋鈕轉動發出“咔嗒”輕響。在電流雜音中，傳來模糊的通話聲：“...目標車輛正在...請求...”
他關掉電臺，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儀表盤的光映在他眼裡，像兩簇冰冷的火焰。
雨夜中，警車如同離弦的箭，刺破重重雨幕。而在他們身後，黑暗正如影隨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