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爺爺說,“她在等。等一個能幫她的人。”
“幫她什麼?”
爺爺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到院子裡,在棗樹下站了很久。月亮偏西了,把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淌在地上。
“守拙,”他終於開口了,“你知道爺爺為什麼要帶你去見那個人嗎?”
“哪個人?”
“孟長河。爺爺的師父。”爺爺轉過身看著我,“那本冊子是他寫的,這個局是他布的,那九個姑娘是他選的。紅嫁衣說那個人很快就會自己找上門來,但爺爺等不及了。爺爺要去找他。”
“他在哪?”
爺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得厲害的時候寫的。
“這是爺爺從一箇舊信封上抄下來的。孟長河二十年前住在那個地方,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我跟你去。”
“不行。”爺爺的語氣很堅決,沒有商量的餘地,“你待在家裡,哪兒都不許去。那西顆痣雖然穩住了,但誰知道會不會再出事。你在家裡,有她們守著,爺爺放心。”
他說“她們”的時候,朝供桌上那枚銅錢看了一眼。
我沒有再爭。我知道爺爺的脾氣,他說不行就是不行,說什麼都沒用。
第二天天沒亮,爺爺就走了。他穿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揣了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把那本冊子也帶上了。臨走的時候他在供桌前站了很久,給那枚銅錢上了三炷香,嘴裡唸叨了幾句什麼,我沒聽清。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裡又變得很空。
我坐在灶臺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太陽一點一點地升起來,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又一個的光斑。
到了中午,我坐不住了。
不是因為不聽話,是因為腳底那西顆黑痣又開始跳了。不是換血前那種劇烈的、像要炸開的跳,而是一種很輕的、很有規律的跳動,一下一下的,像是一個人在用手指敲桌子。
咚。咚。咚。
我低頭看,西顆黑痣的顏色沒有變深,口子也沒有裂開。但我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它們在傳遞什麼東西。不是煞氣,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訊號,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用莫爾斯電碼給我發訊息。
我把鞋穿上,走到院子裡。
棗樹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晃,水缸裡的水蕩著細小的波紋。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真的。
但我知道,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我說不上來是什麼事情,但我的身體知道。我的每一根汗毛都是豎起來的,每一寸皮膚都在起雞皮疙瘩,後腦勺像是有電流在竄。這是害怕的感覺,但不是那種面對危險時的害怕,而是那種暴風雨來臨之前、空氣裡全是靜電的那種害怕。
我回到堂屋裡,站在供桌前,看著那枚銅錢。
銅錢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紅繩散在兩邊,像兩隻張開的胳膊。
我伸出手,又縮了回來。爺爺說過,不要隨便碰那枚銅錢。但我的手不聽我的,它自己伸了出去,手指碰到了銅錢的邊緣。
這一次沒有白光,沒有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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