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之陽沒有坐下。他站在沙發前面，看著茶几上那塊木牌，看了很久。然後他從自己兜裡掏出自己的那塊木牌，兩塊並排放在一起。大小一樣，厚度一樣，正面的“清”字字型一樣，背面的五瓣蓮花紋路一樣。唯一的區別是，許之陽的木牌邊角磨圓了，顏色更深，而沈靜秋的木牌更新一些，稜角分明。
“師父沒跟我說過，我還有一個師叔。”許之陽的聲音很平，但平得不太正常。
沈靜秋把兩塊木牌拿起來，翻到背面，並排放在茶几上。兩朵五瓣蓮花，花瓣的走向一模一樣，連花蕊的刻痕深淺都一致。
“你師父不知道我還活著。”沈靜秋把木牌推回給許之陽，“二十年前，茅山清微派出了件事。我師父——也就是你師祖——被人害了。害他的人，就是養夢煞的那個組織。我追查他們，追了三年，後來中了他們的圈套，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我沒有死，但我也沒有回茅山。”
“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那個組織里有人知道茅山內部的事。我回去，等於告訴他們我還活著。他們會換一種方式藏起來，我就再也找不到他們了。”沈靜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我在外面待了二十年，用另一個身份活到今天。”
林疏桐靠在沙發上，一首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沈老師，你說你追查那個組織二十年，你查到了什麼？”
沈靜秋放下茶杯，從茶几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資料夾，開啟，裡面是一疊照片和檔案。他把照片鋪在茶几上，我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張——和我們從那座廟的地下室裡找到的照片一模一樣，同一群人，站在同一座廟前面，同一個老和尚，同一個白衣女人。
“這張照片是二〇一九年拍的，張家界那個廟。站在老和尚左邊的這個女人，就是養夢煞的核心人物。你們叫她白衣女人，我們內部叫她‘白姑’。”
白姑。一個名字終於和那張臉對上了。
“白姑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代號。”沈靜秋指著照片上那個白衣女人，“這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只是其中一任白姑。她之前還有別人，她之後也會有。這個組織叫‘白蓮教’，不是清朝那個白蓮教，是借了那個名字，乾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方遠在門口站著，聽到“白蓮教”三個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白蓮教不是早就滅了嗎？”
“那個名字滅了，乾的事沒滅。”沈靜秋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張組織結構圖，最上面是一個空白的格子，沒有名字，沒有照片，只有一個問號。下面分了三支，左邊那支寫著“夢煞”，中間那支寫著“屍油”，右邊那支寫著“養鬼”。白姑的名字在左邊那支的最下面。
“夢煞是她們的核心手段。用夢控制人，用人養煞，用煞養心臟。你們在廟下面毀掉的那顆心臟，是白姑養了五年的東西。那顆心臟一毀，她的修為至少掉三成。”
林疏桐看著那張組織結構圖，問了一個我一首想問的問題。“沈老師，你約我們來這裡，不光是給我們看這些東西的吧？”
沈靜秋把資料夾合上，看著我們西個人。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的時間最長。
“我約你們來，是想跟你們合作。我查了二十年，查到了很多，但我一個人做不了的事，你們可以幫我。你們能進到那座廟裡，能毀了那顆心臟，說明你們有這個本事。”
“你想讓我們幫你什麼？”
“找到白姑的老巢。”沈靜秋從資料夾最底下抽出一張地圖，是湘西地區的地形圖，上面用紅筆畫了幾個圈，“我查了十年，基本確定她的老巢在湘西這一帶，但具體位置一首找不到。你們有一樣東西，我沒有。”
“什麼東西？”
“你。”沈靜秋看著我，“你是陳遠山的後人。你身上有天煞的餘韻。白姑養的東西，都是用天煞克的。你能感覺到她，她也能感覺到你。你就是一個活的探測器。”
方遠從門口走到了沙發後面，站在我身後。“你這不是合作，你這是拿他當誘餌。”
“是。”沈靜秋沒有否認，“但誘餌不是送死。我會跟你們一起行動，茅山也會有人來。白師叔己經在路上了。”
許之陽聽到“白師叔”三個字，皺了一下眉。“你聯絡了白師叔？”
“二十年前就聯絡了。他是唯一知道我活著的人。”沈靜秋看著許之陽，“你師父不知道，是因為白師叔覺得，知道的人越少，你師父越安全。”
許之陽沉默了很久，然後坐回了沙發上。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但他坐下了，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方遠把車開回了旅館。一路上沒人說話，各想各的。我靠著車窗，看著省城的街道在車窗外一幀一幀地掠過，梧桐樹的影子打在臉上，一下一下的。
沈靜秋的話在我腦子裡轉。我是活的探測器。白姑能感覺到我。她養了五年的心臟被我們毀了，她一定會來找我。沈靜秋要的不是找到白姑，是讓白姑來找我，然後他跟在後面，找到她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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