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沙盤上磐石堡的位置，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將軍，一個能被幾句髒話就激出來的對手，不足為懼。但一個被罵了三天、連祖宗都被羞辱了、卻依然能按兵不動的人，這樣的對手，才值得將軍認真對待。”
鐵臂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管他聰明不聰明，等他落到俺手裡，看俺怎麼收拾他！”
高順笑了笑，沒有接話，他轉身望向山外，暮色沉沉，遠處的磐石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等待著。
就這樣過了幾天，先前派出去偵查黑風山的斥候風塵僕僕趕了回來，向王權霸稟報黑風山的訊息。
“都督！黑風山方向有異常！敵軍正在拆營帳、裝輜重，大量兵馬向西移動！”
王權霸一聽，有些疑惑道：“你確定？”
“卑職親眼所見！營帳拆了大半，車轍印向西延伸，還有掉隊的輜重車散落在路邊。卑職抓了兩個掉隊的俘虜，一審，說是桂州那邊出事了，張啟病重，他的三個兒子相互奪權，鐵臂他不得不撤軍回師！”
周毅一聽，連忙詢問道：“俘虜呢？”
斥候答道：“在城下押著。”
丁文淵興奮道：“快帶上來。”
兩個俘虜被押上城樓，渾身瑟瑟發抖，審問之下，發現口供對得上，細節也經得起推敲，張啟幾個爭位的兒子、鐵臂與其中一方的瓜葛，這些不是普通士兵能編出來的。
王權霸讓人把俘虜押下去，轉身望向遠處。透過薄霧，隱約可見西邊山道上煙塵瀰漫，確實像有大隊人馬在移動。
偏將高猛急道：“都督，機不可失啊，鐵臂的後臺倒了，他現在軍心不穩，急著往回趕。如果我們現在追上去，至少能把他的輜重截下來！”
周毅卻皺眉道：“會不會是計？”
王權霸平靜道：“有可能，所以要先探清楚。”
他轉向斥候隊長，吩咐道：“帶人再去探，確認敵軍主力是不是真的在撤；順便查一查金果林，如果鐵臂要設伏斷後，那裡是最合適的地方，一個時辰之內，我要確切的訊息。”
斥候隊長領命而去，一個時辰後，他再次回來稟報。
“都督！查清楚了！敵軍主力確實在向西撤，隊伍拉得很長，輜重車、駑馬、步卒混雜，走得不算快。而且金果林那邊，果然有伏兵！卑職摸進去看了，山谷兩側藏了至少上千人，全是弓弩手，明顯是留下來斷後的！”
周毅慶幸道：“幸好都督讓先去探了，若是我們首接從官道追上去，一頭撞進金果林，後果不堪設想。”
王權霸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城垛前，腦海中反覆推敲著這些情報。
片刻後，他開口道：“鐵臂要撤，但怕我們追擊，所以在金果林留了伏兵斷後。這說明他是真的要撤。如果他不想撤，沒必要真把營帳拆了、輜重灌車，更沒必要白白在金果林扔上千人。”
丁文淵試探性問道：“都督的意思是？”
王權霸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分析道：“金果林有伏兵，恰恰證明鐵臂是真的在撤退，如果我們從官道追，正好撞上他的伏兵。但如果我們不走官道呢？”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落在金果林北面的一條小道上，詢問道：“周毅，這條道能不能繞到金果林背後？”
周毅湊過來一看，答道：“能！這是一條採藥人的小道，極為隱蔽，只能容單騎透過，但如果走這條路，多花一個時辰，就能繞到金果林背後，首插官道！到時候，鐵臂的伏兵就成了孤軍，我們在後面追他的主力，伏兵想救都救不了！”
王權霸點頭道：“我就是這個意思。鐵臂以為我們會從官道追，所以在金果林設伏。我們偏不走官道，走北面小道，繞到他背後去。”
丁文淵遲疑道：“可是都督，萬一北面小道也有伏兵怎麼辦？”
王權霸想了一下，答道：“應該不會，如果鐵臂連那條只有採藥人才知道的小道都能安排伏兵，那他就不是鐵臂了，來之前我們搜尋到的情報，鐵臂此人就是莽夫，應該沒有這個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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